大厅里,沈知节像年久失修的发条,机械地一下一下转动脖颈。虽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仍显得干涩,并没有平日里的顺滑感。
扭过头,骤然缩小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脸,险些让他的心脏系统崩溃。
昨晚站在窗帘后的女鬼,歪着头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口中混合着血液和不知名粘液,堪堪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濡湿一片。
那一瞬间,被吓到静止的沈知节甚至还面带笑容,心想,恐怖片果然都是骗人的。
一个人真正恐惧的时候怎么能发出声音?
他只觉得喉咙就像生锈卡住一样,吞咽口水都变得十分艰难,从胃里翻腾上一股酸味。
他僵直地扭过头站着,一动不动。所幸女鬼现在好像并没有攻击他的欲望,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或者说,是他身后的画。
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沈知节的脖子已经酸痛到没有知觉了。可是女鬼似乎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仍然静静地站立着不动,好像被损坏的电子玩偶。
他的肩膀已经彻底被女鬼身上的粘液打湿,水迹顺着肩膀蔓延到肘弯,散发出一股苹果腐烂后的糜烂味道。
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杀他?
沈知节有些疑惑。
昨晚也是如此,她也只是这样站着,并没有攻击人。
“你——”沈知节正欲开口,就被一道嘹亮的声音打断。
“沈知节!”
是颜笑笑。
沈知节敛起笑容,还不知女鬼到底会不会攻击人,颜笑笑贸然闯过来,难免惊吓女鬼。
万一......
然而颜笑笑已经从走廊拐角跑出来,两条辫子飞舞着跟在身后。
她慢慢缓下脚步,疑惑地盯着沈知节的动作,清澈明亮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沈知节一个人的身影。
沈知节用眼神示意她离开,然而颜笑笑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以为他让自己赶紧过去呢,加快步子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颜笑笑上下打量着沈知节,努了努嘴,“你咋啦,眼睛不舒服还是落枕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知节征住,颜笑笑怎么好像没看到他身后的女鬼一样。
“我身后有什么?”
颜笑笑莫名地围着沈知节转了一圈,“除了空气还有啥?”
女鬼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想把酸痛的脖子扭过来,却发现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动作,脖子已经僵住。
任凭他如何努力,脖子只是咔咔作响,却仍旧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你脖子怎么了?”颜笑笑一下子看出问题,伸手比作手刀状,作势要砍在他的脖颈处。
见沈知节微笑着看着自己,颜笑笑讪讪地露出一个笑。
伸手掰住沈知节的脑袋,手腕一转,咔的一声过后,便将他的脑袋复位。
却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沾了之前房间里的灰,黑乎乎的灰尘尽数抹到了沈知节脸上。沈知节洗干净的脸上顿时黑一块白一块。
颜笑笑咬紧嘴唇,低头不敢直视沈知节。
沈知节奇怪地看她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颜笑笑出手利落,熟练,他虽然有些讶异但并不打算深究。
只要确定颜笑笑跟他站在一处,他就懒得去询问。
当然,前提是能为他所用。
他转头正要道谢,颜笑笑皱着脸扭头,“噗”地发出爆笑,笑得眼泪鼻涕一把,两条辫子乱颤。
沈知节一怔,通过玻璃的倒影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只是因为狼狈,更是劫后余生的放松。
两人面对面笑作一团,像两个傻子,沈知节心想。
但是此刻又实在想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颜笑笑已经抱着肚子笑坐到地上,沈知节无奈地借了把力,拉她站起来,用手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点——示意她脸上也蹭到了灰。
沈知节用另一边干净的袖子将脸上的灰擦去,灰尘却顽固地混合着汗水黏在脸上,他也只能一脸无力地放弃了挣扎。
“我得到的消息不多,在你来之前,昨晚出现的那个女鬼就站在我身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攻击我。”
颜笑笑从兜里将宝石和那瓶液体拿出来,“我在被封条封住的房间里找到这个。”
沈知节接过宝石,对着光看了看。
通透,色泽也好。
他无意识地用手轻盘着它表面的棱角,神色晦暗不明。
“房间里的灰尘积得很厚,除了宝石上的灰,其他地方的灰尘厚度都差不多。”
“宝石上的灰更厚一点,”颜笑笑指指沈知节手上的宝石,“时间应该更久一些。”
“宝石掉在哪里?”
“就在床底下,位置也浅。”
位置浅的话,如果是不小心丢失,侍女打扫时不会没看到。
如果不是不小心丢失的,还有什么原因呢,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
沈知节思考良久,无果,目前已知的信息还是太少。
“先准备去集合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沈知节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离昨天集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回到房间,简单擦拭干净,便赶去集会。
雕花长廊像一条食道,昏暗而幽长。他们是被吞吃入腹,包裹其中,不断向食道深处走去。
只希望他们都不会是那个无功而返的废物。
再次与其他人汇合在大厅时,沈知节敏锐地发现7个人只剩下6个。
王子还是站于高台,还是昨天看到的装扮,唯一不同的是昨日雪白的手套上现在沾了几个微小的红点,浅浅地在手套上晕染开。
沈知节眯着眼打量了些许时间,是动物血,还是——
人血?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那么为了各位能够尽快找到公主的下落,我为各位准备了点小心意。”
王子微笑着,优雅地挥了挥手。
昨日领他们进来的,蜡像一样的侍从便面无表情地推着一个小车上来。
小车吱呀吱呀地滚动着。
颜笑笑好奇地探头去看推车上的物品,其他人也同样注视着推车的移动,只是更显紧张。
沈知节掀起纤长浓密的睫毛,嘴唇勾起一条上挑的弧线,眼神却极具攻略性地扫过其他人。
如果没记错,没来的应该是穿着职业装的男人。
想到下午职业男去往的方向,沈知节心下微沉,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