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金疮药覆在伤口上,泛起丝丝密密的疼,饶是李明珠也不由微微蹙眉。
她身上的伤口都不算深,比起往日在战场上受的伤,今日的这些显然不值一提,但细小的伤口很多,一点点清洗、敷药,也花了不少时间。
随着最后一道伤痕处理完成,李明珠将帕子扔进水盆,系好衣襟进了书房。
小苏已站在桌案前等着了,见她进来,恭敬禀报:“将军,照您的吩咐,府里谁都没惊动,只叫了连雁去看顾马匹。另外,这是府里所有侍从奴仆的身契,您过目。”
李明珠接过,随意翻了几下,并未太在意,毕竟都派杀手杀她了,难道还能蠢到在身契上露马脚不成。
小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这些下人都是她亲自看过买来的,当初将军提前让她进京,就是让她来打理府邸、采买奴仆的,她却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害主子一来就遇险。
虽然李明珠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遇刺的事儿,但看她一身的伤痕,小苏就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要是,要是那些杀手人再多些,要是将军功夫差些,岂不是就——
想到这儿,小苏这个七尺女儿直接掉了眼泪,跪倒在地磕头道: “主子,您责罚奴才罢,奴才办事不力,害您遭此大难,奴才愿受四十军棍!”
李明珠没去扶她,坐在桌案后淡声开口:“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自然相信你是一心为我、忠诚于我。但咱们如今是在京城,势力繁杂,我又将与蓝家公子成亲,蓝家这盘肉被觊觎多时,圣上偏给了我,她们怎能不视我如眼中钉?咱们府里被盯上也是迟早的事。
小苏,我不会责罚你,事后责罚是失败者无能的行为。只是——”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我要你记得今日的教训,这次你被她们欺瞒,不辨忠奸,我不怪你,但再有下次,法不容情!”
小苏心中一凛,虽然将军神情与往日无异,可她就是敏锐地察觉到那语气里的一丝厉色,知晓自己真的让主子动怒了,小苏顿时汗如雨下,保证道:“谢主子不罚之恩,奴才日后一定小心行事,求主子给奴将功赎罪的机会,奴才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罢了罢了,真等着你来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此事我已有解决之法,你且看着,本将要让那幕后之人自己钻出来!”
话落,她又与小苏耳语几句,便让对方下去了。
待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李明珠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寂静的黑夜里吐出一声叹息:“终究,还是进了旋涡。”
翌日,午时。
主院的屋门紧闭,四周都是守卫,五大三粗的娘子们腰间带着刀,周围的仆人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一片人心惶惶。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屋子里却是另外番景象。李明珠正盘膝坐在榻上,吃烤鸭!吃几口觉得腻了,便就着路从的手喝一口冰过的梅子饮,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这模样直接把路从给看乐了,瞥了眼窗外的人影,问道:“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今日一早,她刚要去校场,便有手下兵士过来通禀,说有人来找,还带了一封信,要亲手交给她。
将信将疑地让人把小苏带到值房,路从打开信一看,心中大惊,急忙拉着小苏问道:“明珠呢,她受伤了没有,怎么会遇刺,她才刚回来,谁要杀她,昨夜的事,怎得现在才告诉我。”
小苏被她攥地龇牙咧嘴,“诶呦,路大人,那您先放开小人,主子不是都在信里跟您说了,她没事,只受了点小伤,您别着急——”
“小伤?!什么是小伤!明珠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我如何能不着急!”
路从急得脸色涨红,恨不得插上两根翅膀直接飞到李明珠跟前,但也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后,按李明珠信上的要求,点了十几名兵士,换上粗布衣裳,让小苏带她们先走一步,她自己则去找上峰告假,然后也骑上快马,本想一路狂奔去见李明珠,但想到信上最末的一句话,还是先调转了马头,去荟萃楼买了只烤鸭和清露梅子饮。
等她终于到了同知府时,小苏已经把人安排好了。十几个人分成三队,昼夜轮岗守在主院外,不轮值的人也不闲着,都隐在暗处,监视府里奴仆的一举一动。
路从这些年一直都在京郊大营,从无品阶的参将到现在做了右仆役,虽说只是正六品,但架不住手底下有人,是个实职。她自身也有本事,几年时间下来,把手底下的人收拾的心服口服,这次带过来的人,全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
不过她们毕竟是朝廷的兵,不能太过张扬,李明珠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便提前让她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衣物。若有人问起,就只说是李将军遇刺,凶险万分,小苏怕府里再出乱子,就从乡间聘了些护卫,暂时保护主子安危。
然而,外人口中已经性命垂危的李明珠李将军,已经在吃第二个鸭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