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国子监门前寒门学子群情激愤,舞弊案迟迟没下判决,明显是有人在刻意拖延。翘首以盼的公正没有到来,他们不免怀疑此事会不会就此不了了之。
“各位,涉案人员已然收监,判决未下只是因为此事还有疑点尚未查清,各位放心三司定会给出公正裁决。”
宁奕舟的声音很快被众人淹没。
“严惩奸贼,还以公道!”诸如此类的愤慨声此起彼伏。
“耕读十年,一心为公,到头来还是比不上权势富贵!”
“今日不公未雪,往后朝廷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三年前我差一名便能登科及第,就是被人顶替了名额,寒窗苦读十几年,公道何在、天理何存?”
宁奕舟刚想说些什么,一名浑水闹事者抓着他骂道:“我们同他说什么?别忘了,宁大人可是世家出身,当年如何及第还说不准呢,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饶是宁奕舟理解他们的心情,听到这样的无端指责也皱起了眉,但在这样的场合他只能忍耐。他身边的一位夫子闻言替他不满道:“宁司业的成绩是经过都察院核准查验属实的,你不要在这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他父亲不就是都察院御史吗?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他这一句激起千层浪,宁奕舟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再多的解释在他们耳中也只是狡辩,众人情绪愈发激动纷纷涌上前要讨个公道,好在金吾卫及时上前镇压暂且稳住了事态。
场面混乱,带头闹事的人趁机悄悄隐去身形不见了踪影。
就在两方胶着之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有外围的学子眼尖认出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大喊道:
“那是徐夫子。”
“徐夫子回来了!”
“徐夫子。”众学子安静下来转身看向来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中间的一条路。
徐砚惜风尘仆仆赶回来面上却未显疲态,她背过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徐夫子。”宁奕舟理了理有些狼狈的仪容,躬身行礼,徐砚惜垂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她面向众人站定,从容道:“三年前科举舞弊一事我已悉知,当年我虽因故不在京城,但国子监内发生如此丑事我也难辞其咎。我在此立誓,涉案人员从重定罪,绝不姑息,定会还尔等一个公道。各位皆为寒门出身,无权财傍身,一身清白,凭着一腔热忱与拳拳之心走到这里,实属不易,切莫聚众闹事、自怨自艾。明年春闱如期举行,各项制度严行,当年疏漏绝不再犯,还科场清明,诸位可安心备考。”
徐砚惜一身白色素衣,发间仅插了支木簪,衣袂翻飞,寥寥数语便安抚了众人。众学子朝她行礼后便纷纷离开,国子监外很快恢复了平静。
宁奕舟呆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远走的人群,一时百感交集。
徐砚惜斜眼朝他一瞥,转身往里走,宁奕舟回过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徐夫子方才……”
徐砚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将他看得心里发毛才说道:“宁大人,如今你我平级。”
宁奕舟顿觉无地自容,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砚惜看出了他的窘迫,“为何是你出来主持局面,胡廷轩呢?”
“祭酒他另有要事处理。”
“要事?”她轻笑一声,“忙着毁尸灭迹吗?”
徐砚惜早猜到她不在胡廷轩定然不会安分,但没想到他竟闹出这样大的事,不仅如此还将这些破事丢给一个啥也不懂的小毛孩,自己在后面躲着。
“徐大人……”
未及宁奕舟说完,徐砚惜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红色身影,随口打发他道:“你先下去吧,记得多跟国子监里的老人学学。”
宁奕舟看出徐砚惜不太待见他,只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行礼告退了。
“婧安,在这等很久了吗?”徐砚惜笑着朝李婧安走去,方才的肃穆威仪一扫而空。
“没有没有。”李婧安话是对徐砚惜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身后越走越远的那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他?你说谁?”徐砚惜转身朝后看去,眯起了眼。
李婧安反应过来,有些面热,忙回道:“没什么、没什么,夫子外面热,我们进屋说。”
将徐夫子安置好后,她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一副画,凑到她面前展开,“夫子你看,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画,和三年前比是不是有进步了?”
这幅画与李婧安往日所作的格外不同,画笔多用彩墨,接天碧叶之上一朵荷花盛放,荫蔽之下两尾游鱼嬉戏玩乐,激起粼粼波光。景物布满整张画纸却有所侧重,画面鲜活生动,富有意境。
似乎也别有深意……
徐砚惜抬头看到李婧安明媚笑容和满眼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