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朗的师姐会摸摸她的头，说：“小子明别怕哈，师姐给你画了厚厚两沓符，什么扬尘符啊，缩地成寸的，全都有，打不过就跑，师姐罩着你呢！”

内向的师兄会沉默着把道具往她手里塞，然后磕磕巴巴地挤出句：“用、用了，这个，那什么，监控、也照不见你。”

师弟师妹们有样学样，画了成堆的练习符纸给她护身，每个人都说：“子明师姐，你养伤的时候，就由我们来保护你啦~”

可是她却······

她却利用了这份善意，她······

她教新入门的那个孩子——那个细心周到，帮她画借灵符画到手腕都肿了的小师妹——帮她画了反向的平安符。

那是开宗祖师传下来的，独一份的符。

明明反着画就会脱离初衷，从护佑所爱之人的护身符改为诅咒人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的不祥之物。

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非要那样做，她只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害怕，那种骤然失去力量的恐慌感。

因为真的很可怕啊。

原本会同萤火似的翻飞在指尖的灵力成了全然的装饰品，她的身体成了失去底盘的水桶。

光芒穿透了她，再没有为她停留过。

虽然不明白梁子明在独自崩溃些什么，但只要对审讯有益，岳流岚并不介意多给她点时间。

有些人就是要处理完情绪才能办正事的，顺着他们来效率反而更高。

果不其然，梁子明接下来十分配合地对罪行供认不讳，看来结案在即。

“元轻鸿一点也没反抗吗？”

“开始是有的，”梁子明其实也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很认真，像是，”她垂下眼，大拇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像是为了演出‘我很想活下去’的样子，就是，有些敷衍。”

岳流岚也很是不解，追问道：“随后何为善一出现他就停止挣扎了？”

“嗯，一下就不动了，杀得太快，我都被吓了一跳。”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岳流岚正要再问，却听她开口补充道：“不过师、元轻鸿，他本来也是挂名的，师傅说他是半出师，可是那次出任务他对门派的事都一知半解。”

“而且总是在手机上看那种······”梁子明想了想，说，“家长里短？就是那种什么调解员的视频，他还说过自己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有谁不让他这么做吗？”

梁子明摇摇头，交代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最后一回在桃城见他，他好像在和另一个人喝闷酒，还跟他说什么‘对不住’，‘孩子’，‘大人’之类的，可能是家庭问题吧。”

岳流岚飞快地从案件记录里翻找出那天莫名其妙自爆的鸟妖照片，因为是记录仪的截图，没找宣传组的帮忙处理过，那张脸还带着些动态模糊。

他把照片推过去，问：“是他吗？”

梁子明仔细地辨认过，犹豫道：“不太记得了。”

“但、但是，”她急切地跟了一句，“那家酒馆好像是桃城很有名的妖怪酒馆，老板是成德器，看着很厉害。”

成德器开酒馆？岳流岚觉得这还挺专业对口的，要是巫明辰在指不定要说人家自产自销······

还是拜托他苦命的老师跑一趟吧，反正他那么爱喝酒。

“对了，”岳流岚敲敲桌面，“伊甸网上是怎么回事？”

梁子明的眼神飞快地往左上方一瞥，随即又努力稳住声线：“小慧的医药费也要钱，我、我就想赚点花用，至少，也要给她治好腿。”

“那怎么在你被捕后还有交易达成？”岳流岚紧紧盯着她的神情。

只见她下意识抿紧嘴唇，又倏地松开：“我教过小慧怎么做，她只知道这样可以赚钱，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情······”

有猫腻啊，但无妨，案子基本算结了，只要再把温慧和元轻鸿的事情理清楚，岳流岚看了眼日期，就能准时交报告了。

“元轻鸿的事先不急。”在门外围观的谢正见他出来，踟蹰再三还是发声了。

原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岳流岚：？

难道是怀疑他的工作能力，他正欲开口，却听部长说：“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牵扯到其他案件了，暂时不用在本案中展开调查。”

也行吧，只是······

岳流岚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您再说一遍，我好工作留痕。”

谢正：······你也染上短视频了是不是？！

并不知道吃了供品却不干活的咪咪神受到了怎样的冲击，兄弟俩在自家店里吃吃喝喝好不快活，甚至今天来当监督员的韦钰都狗狗祟祟地摸进门来吃点心。

只是缩头缩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风余晚一早来取外卖时瞅了他好几眼，给韦钰吓得直往沈灵泽背后缩。

然而他背后是巫明辰，韦钰只能很尴尬地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沈灵泽看向他哥：“你能不能遮掩点，咱俩名声已经够烂了。”

“没事，咱小钰嘴可严了，”巫明辰笑笑，歪着脑袋看向当事人，“是吧？”

韦钰不语，只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吃的，至少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拯救他的是岳流岚的来电，两人提溜着他出门时，恰好与一位快递员擦肩而过，巫明辰还给人留了门。

打火时巫明辰还分神想了想快递员手上的邮件，EMS，还是国际件，难道巫明雨又打算研发新品了不成？

那可得抓紧结案了，他一踩油门，可不能让巫明雨最好用的试吃员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