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泽被巫明雨养得很健康,水土不服或是吃坏了东西这些常见因素很难引发他如此强烈的不适,然而他与生俱来的种族体质可以。
经常饲养锦鲤的朋友们一定知道,锦鲤对生活水质的酸碱度要求为微碱性,pH值通常维持在7.2到7.5最佳。
显而易见的是,眼前这池微妙的暗绿色湖水——无论从它堪堪摸到3的酸碱度来看,还是以其酸甜苦涩臭了个全的气味而言——都不太适合锦鲤,或者说,绝大多数生物存活。
隔着两个山头,水生的沈灵泽已然生理不适。他哥捏着鼻子,咬牙比他多坚持了一个半,终究不愿再受这份苦。
除了俩鸟,他们仨在接近村口时,已经十分默契地齐齐将单点保护的头顶鱼缸发展为全方位防护的太空宇航服。
“你矫情什么?”
一句话,夏昭同时招来三声骂——
沈灵泽言简意赅:“脑子有病转七院。”
巫明辰狂翻白眼:“真羡慕你们这些不发展嗅觉的卵生动物。”
陆山水竖起中指:“老子进了博物馆都该被供着,而不是在这儿被兄弟当厕纸薅。”
幸好,夏昭唇角微扬,得意地想,幸好自己来过一趟就问胡晓偷师了封闭嗅觉的法术,此刻的自己是除岳流岚外最风轻云淡那个,所以他老神在在地清清嗓子,指着远处一阵淡黄色的烟雾解释说:
“人类的化工厂。”
又近两步,即使众人有意思地远远避开水体,却依旧甩不脱其他烦恼。
巫明辰一手拍飞围上来的苍蝇,一手颤巍巍伸进裤兜,仔细摸索口罩,他现在甚至不敢张嘴,生怕被强买强卖,补充一嘴蛋白质。
“谢谢你,老大,”富有大半柜子蛋白粉的巫明辰发自肺腑地阴阳怪气他,“要不是你,小辰实在是很难遇见这般奇遇,咱俩今儿个不先洗过澡,怕是连家门都迈不进。”
捂好浅蓝色棉布口罩严防死守,沈灵泽帮腔道:“姐看到这场面都不用走流程的,直接晕了,没有后续。”
在酒店套房内,就着红枣酒糟圆子和高山一起看漫画的巫明雨似有所感,突然偏过头,并在下一瞬被喷嚏准点偷袭。
一勺酒糟入口的高山吓得一哆嗦,裤子就此遭了殃,幸好他们把书摆远了些,绝版漫画打出了完美闪避,传授二人长寿的秘诀。
惨遭念叨的巫明雨抽出好几张纸巾分给他,自己擤过鼻涕,愤愤嘟囔道:“谁在背后骂我······”
如果夏昭听到这句埋怨,他一定会满脸假笑地告诉她:“是你家的乖小孩哦。”
但她尚无知晓的风险,因为沈灵泽被体质拖累,抢走核实被害人异常行为目击记录的任务,匆匆忙忙转身往山上逃跑,说要去做真·乡野调查。
他走得太急,岳流岚前脚接到凤玄英喊他回家吃饭的电话,还没说上两句,抬眼时,沈灵泽早没影了。
另一个乖宝宝巫明辰摸摸刺挠发红的胳膊腿儿,也着急催促夏昭和陆山水:“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当然不宜,否则王小姐一腔热血也不会被炸成满地焦黑。”
这大叔不愧是卷画,偶尔还是挺文绉绉的。不过,巫明辰在内心盘算,一个普通人怎么敌得过在她的故乡扎根十数年的电镀厂?
就是可惜了那份草案,借鉴了临城桐花公园通过网络走红的现实案例,还提出可以做长期直播项目,主题就做生态恢复。
至少他会三不五时地上去看看,毕竟不多见。再说这是正向案例,按知名年更游戏博主——一条鱼老师的说法,怎么也能得到些扶持,流量应该会不错。
“回神。”夏昭往他面前打个响指,点点陆山水,难得民主了一次,“想跟谁?”
话音落地的瞬间,巫明辰毫无征兆地收起所有表情,原来岳流岚的扫雷技术师出有名,可惜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巫明雨也言传身教过,杀人要诛心,刀子要往心窝上捅,精准索敌。
狼崽子静默地死盯他两秒,骤然呲出一口大白牙,嘴角牵起微妙的弧度:
“您对小辰还是太有吸引力了,每分每秒都得忍住别下毒手,饶了我罢。”
读懂他明示的夏昭不接话,抿唇轻咳一声,回身冲挂了通话的岳流岚招手:“走吧,再带带你。”
破鸟跟身后有谁撵似的,陆山水打量小溪边两眼,试图套话:“被他盖黑锅了?”
“不,”巫明辰的语气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夏昭原先站着的位置,一动不动,“被他跑了。”
哦,那正常,之前桃城都没能关住他,就是不知道为何又折回来,可能好日子过惯了,想找刺激,顺便来点苦头吃。陆山水望了望他的背影,鸟雀少有光靠腿就能跑这么快的,嘶,鬼车不是国产鸟吗?难不成与那外国来的鸵鸟也多少沾些渊源?
“老师,”快步跟上仓皇而逃的夏昭,岳流岚旧事重提,“为什么?”
夏昭带着他往员工宿舍走,含糊着敷衍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
略一沉吟,他决定把话问得更清楚些:“为什么巫明雨一出车祸你就走了,早些时候看见她你要走,刚才被巫明辰拿话头刺了也走。”
紫毛鸟的审讯技术依旧烂得惊人,老实且直白,怨不得当初一众人没几个服气的,差点害韦忘忧被返聘,连累夏昭都跟着挨了两句牢骚。
唉,夏昭如今真成了“特调部之光”,从回来到今天,快整一年了,愣是没能休满一周,以至于此时此刻胸口都有些闷。笨蛋学生岿然不动,照旧眼巴巴地瞅着他,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神色间居然隐隐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挪开眼,他扯扯嘴角,下巴一抬,将稚嫩岳组长的视线引向爬满铁锈的活动板房:
“哪家犯罪嫌疑人这么有问必答?去,拿他给我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