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站起身,锃亮的皮鞋踩着阴影停在林兴荣面前,吓得他一激灵。
“电视里不也常演么,微服私访,你说他们是管上学的,怎么偏偏又提到她了?”
“真、真的······”林兴荣往口袋里摸了又摸,最后抖着手将上午收到的名片递出去,并不敢将王晴找来
林见山锋利的眼神寸寸刮过他微微发颤的身形,落到那张不过半日就被摩挲到边缘发毛的名片上。
“儿童青少年教育困难帮扶小组”,瞧着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他在心中咀嚼过两遍这个名字,预备到时再去查探一番。
偏远山区的一个小小镀金厂可能引不来什么豺狼,但他头上的人就不好说了。更何况省内最近正值换选,那位前两日才专门派了人来传话,让把王晴的事儿理干净些,别成了把柄。
嗤,他林见山敢不仔细着么?大人物的倒台还能说上一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这群底下的小喽啰可就生死难料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虚扶了林兴荣一把,“都是一个村的,我家那混小子见了你,还得喊一声‘二叔’呢。”
“不是骗子就好。”
无视了林兴荣依旧哆嗦的嘴唇,林见山露出个温文尔雅的笑模样来:“这不是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外头可多这样的骗局,这事我也管不着,你自个儿拿主意就成。”
哪是管不着,沈灵泽撇撇嘴,分明是没够格让你管吧,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呸!
老实木讷的父亲喏喏应是,小心地用磨出洞来的袖口擦去脑门上的汗。
“说起来,妮儿明年竟然都该上小学了?”
他的动作霎时顿住。
“我这个做人伯伯的也是疏忽了,下回你带她来厂子里转转,我给她包个大红包。”
“不、不用了,”林兴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愿意女儿来厂里,硬着头皮顶住压力拒绝道,“小孩子毛手毛脚的,碰坏了就不好了。”
“也是,”火苗亮起,林见山的面容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连带着声音一并模糊起来,“厂里收成不好,有些防护都不够到位。”
烧却的灰烬自他指尖抖落,这一回,林兴荣看见了他的嘴角轻快地划出个嘲讽的弧度,被他瞧见了也不在意,干脆就这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风轻云淡道:
“别跟秀兰似的,一脚滑进电镀池子里了,是吧?”
林兴荣快速地垂下头,两侧的手紧攥成拳,身子几乎是剧烈地颤抖着。
无聊蹲着的巫明辰耳朵尖,还能听见他牙齿碰撞出的“咯咯”声响,唉,他在心里叹气,看来卓组长终究是要加入这场出差了。
“去不去啊,组长?”巫明辰一胳膊杵在岳流岚身上 ,就说他是傻子,见了夏昭一点领导样都没有,比沈灵泽还像个小孩。
被他这一嗓子唤醒行动力,岳组长刚要动作,巫明辰和夏昭一左一右拦住他:
“等等。”/“有人。”
大半夜的,施仁从厂房后头绕出来,捡了块满是破洞的抹布擦手。巫明辰压低身形,眯起眼,借着玻璃窗透出去的些许微光,他看清楚了,是血,这畜生还没停手。
“嘘,”他把拉扯他的鱼师傅摁下去,“乖一点,回去给你买抹茶冰激凌。”
有病,沈灵泽没工夫怼他,拽过紫毛鸟匆匆往放出去遛弯的无支祁那头赶。
歇下不过三刻钟的纸麻雀重见天日,不,月亮,狠狠叨了一口资本家才扑扇翅膀跟上锦鲤。
“哟,这不老荣吗?”施仁故意将染着血的破布往他面上砸,“怎么,被地主老爷叫去训话了?”
林兴荣不愿搭理他,施仁名字带个“仁”,平日里却不着四六的,没个人样,总想哄骗小姑娘往村小去,若人家不应,他还要在背地里编排坏话,他偶然听见过一次,只觉得耳朵都脏了。
可这烂人非要没脸没皮地凑上来:“王晴睡起来咋样?带劲不?先前还说没做那档子事,天天凑一块,连老爷都看不下去了。”
“滚。”林兴荣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急什么?被踩中那啥马脚啦?”施仁的笑声有些尖的,还带着喑哑,惹得听力极佳的巫明辰揉了揉耳垂,“别说,你家妮儿过几年长开了——”
“砰——”
忍无可忍的林兴荣朝他面门狠狠砸出一拳,嘴上不干不净的烂人瘫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两声,成了滩烂泥。
大抵是仍不解气,林兴荣往他肚子上猛踹两脚,将那点子哀嚎也踹了回去。
“等会儿。”巫明辰拉住夏昭,“按理来说,他还有台词的。”
“什么理?”
“他们两个二次元的歪理。”
沈灵泽擦擦鼻子,蹲在石头背后,和岳流岚,无支祁只露出三双眼睛,盯着岸边。他的夜视能力没他哥好,又不敢动用灵力加持,就怕打草惊蛇。
不远处那道黑影徘徊许久,四下张望了足足三回,才拎起手中的袋子,往水池中“哗啦”一声,将内里的粉末尽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