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平静的日常背后，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譬如同一时间，正在偲偲酒肆内开接头会议的众人。

老板蔫了，自然只能由员工补上，程得意被迫登上台前，给出了巫明辰先前在意许久的，乔照夜与元轻鸿在酒肆的交流。

“元叔······”

乔照夜和王晴是大学情侣，两人险些就能从校服走到婚纱，成就一段美满的爱情童话。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挑中婚戒时，他被选做了暗哨。

他的家人本就看不上王晴，觉得对方不过是一个人类，如今儿子能为凤凰鸟效力，自然是一万个乐意，那头刚有点风声，他们便忙不迭将人打包送去了。

被家里人卖这种事，元轻鸿算得上乔照夜半个前辈。

二十多年前，他就被凤玄英安插进那个倒霉的门派，专门盯着里头人类的动静。具体原因他这种小虾米不得而知，只偶然听说过，门派内的祖师爷对凤玄英而言是个重要人物。

当初，听闻父母病重的他走得太急，连只字片语都未能留给妻子。而当时的网络通信并不发达，他甚至无从得知孩子的样貌。

但梁子明依旧注意到了，他时不时打开短视频软件，围观他人阖家团圆的动作。

他终究是不甘心的，而面对着另一个尚未习惯失去这一切的年轻人，他能给出的答复太过简洁：

“那群人，都疯掉了。”

居然会去相信什么妖怪就是比人类高贵的论调，元轻鸿很奇怪，分明千百年来，天道都死死压着，怎么可能突然漏出机会，让他们逆天改命？

除非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更何况，他想，要是那群人真信自己能胜过天道，怎么还会如此盲从于凤玄英呢？

“我不明白。”

乔照夜很是想念王晴，明明前不久，他才答应过她，五一休假陪她去临城逛桐花公园的，他们还商量着，一起做一束干花挂在他们新房的玄关柜上，可转眼，他却连她的消息也不能回。

“妖怪和人，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呢？”

他想要的也不多，和小晴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看着他们的孩子顺顺当当地再过完一辈子。等那时候，天赋不高的他也就差不多该去见小晴了。

元轻鸿眼尖地瞧见外边树梢的探子，悄悄在桌子下边踢了踢他：“咱俩的命都不在自己手上，就别指望能自己决定怎么活了。”

“还有，”他压低声音，“那个印记······”

“是扫尾用的，我知道。”

乔照夜强撑出的笑容很淡：“要是真到那时候······我不会怪你的，元叔。”

“就是，”他的眼神重归平静，又或者，你可以说那是死气沉沉，“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可以帮我确认一下，小晴的安危吗？”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也只是沉沉地往他肩上拍了拍。

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元轻鸿甚至早于乔照夜被害。

而乔照夜，他在被半妖兄弟俩合法逮捕的前一瞬，体内的“扫尾”程序就急切地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所以那个什么门派，到底有啥来头？”巫明辰视线扫向桃城本地的黑市头头。

“祖上那个，”陆山水顿了顿，“叫啥来着忘了，总之是个天分极高的修士。听说本来寿数未尽，某天不知怎的，硬要算自己后世的命数，就这么给自己算死了。”

在巫明辰的视野盲区，白净秋极快地和卓雪对了个眼神，风余晚瞧见了，却没多话。

“元轻鸿，”卓雪的声音照旧懒懒的，同巫明雨形容的“少冰不加糖”一般，“为什么突然被安插进那个门派？”

“二十多年前······”

陆山水瞄了那条小锦鲤一眼，顶着后者莫名其妙的不善视线，他说：

“他家小紫毛被送去海城休养了。”

巫明辰余光扫向沈灵泽，冷面锦鲤抿了抿唇，溪边崽于是转过身，帮他引走背后的视线：

“设计狐小姐有什么情报没有？”

被点名的胡晓撇撇嘴：“去年妮儿出事我就开始查了。”

“那本破书就是上头给的，”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相片，递给他们，“还派了那根鸡毛掸子亲自跑了一趟。哝，估计你们看着还有些眼熟，就是夏昭那倒霉鸟同父异母的弟弟。”

“严锦衣？”巫明辰虽记得名字，却没从这张脸上瞧出半分与鬼车的相似之处。

“嗯，那位的头号狗腿子，见了就烦，恨不得把纯血论刻脑门上，他纯哪儿了？浑身上下纯度最高的地方只有纯傻*。”看得出来，胡晓很讨厌锦鸡部长，稍稍提及便烦躁到薅乱了头发。

“估计是上头那位想试试，觉得把全桃城的小妖怪都抓去太伤筋动骨，所以让妮儿那缺心眼的先试点。”

说到这里，胡晓又不免纳闷：“他就不能随机挑个倒霉蛋练手吗？”

“那可不成，”风余晚来了一口冰茶润润嗓，手指指上边，“天道压制越来越强了。去年夏昭也问过，摘了监管器差点吓死。”

“那鸟不是老得很吗？都打算看广告复活了，还能怕天道？”

胡倪正喝水呢，听了他这话顿时呛住，可惜现下没有贴心的芝麻包帮她抽纸巾，她得自给自足。

白净秋到底帮口出狂言的狼崽子开过家长会，熟悉他德行，这会儿也是听笑了，回他：“咱特调部老大也盯着他呢，至少明面上，他不能亲自下场。”

“嗯，”卓雪见胡晓又要端起水杯，瞅准时机接话道，“领头龙。”

在座和水八字犯冲的，除了小溪边，疑似又多出一只狐狸小姐。

险些中招的胡晓立刻放下水杯，甚至不放心地往外推了推，暗暗打定主意：

在散会之前，她胡晓决计是一口水也不能喝了！

形式······

这两个字绕在陆山水心头，转了转，却怎么也下不去。

怪不得，他想，怪不得当初那术士，挖空心思地要骗小郁主动说出愿望。

除了拳头紧攥的陆山水，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卓雪的冷笑话冻住了，奈何冷笑话小组的沈灵泽还在盘算岳流岚那只傻鸟和凤玄英的计划有什么关系，没接上话茬，室内一时寂静。

风余晚目光逡巡一圈，觉得时机正好，把兼职的小山膏推了出去：“来，给大家汇报一下成果。”

只一瞬，身上便钉了七八道视线的高山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手指哆嗦了两下，仍是坚定地摁在键盘上，用系统自带的语音播报道出异常。

当初高山会被逐出族群，最大的原因并非他的软弱，而是他无法修炼的体质，具体情况和重伤后的梁子明很相似，不过他本就是妖怪，下限有保障。

也因此，他反而对灵力微妙的变化更加敏锐，扯出他老板备份的旅游地图抖开给众人展示，上边有他细致地用粉色的荧光笔做好的标记。

奇怪的是，几个点连在一块，圆心竟是隐隐指向一座山，按地图的原始标注，那还是个景区。

“沧源山周围看守的眼线太多了，混不进去。”

他给谢正打了小报告，但部长罕见地没有回复，连句“收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