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枢的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他起身小心地用灰色的颜料勾勒出眼瞳的细节。浅色的颜料自带半透明的光泽,在圆弧的瞳孔上浸润,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类似水晶的质感。临枢凑得很近,那刚上色的瞳孔里多了一道模糊的投影。一瞬间,雕塑好像又多了几分人气。
临枢又在右眼眼尾处点了两个并排的小痣,最后再用美工刀修饰了一下眉眼处的细节。
大功告成!
临枢后退几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雕塑黑发灰瞳,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嘴角的弧度平直,五官和身体的曲线都偏凌厉,但眼尾的两颗泪痣却很好地中和了这种凌厉感,此时此刻,雕塑身上的气质也不再那么疏离,在金色的阳光晕染下,他看起来甚至十分柔和。
那两颗泪痣简直是神来之笔。
临枢简直想拍手叫自己天才。
来不及多欣赏自己的杰作,院子里就传来了御鹤之的声音:“临枢!临枢!你睡醒了吗?”
临枢哭笑不得。这大嗓门一出来,他就算还睡着,估计也被吵醒了。
“来了!”临枢匆匆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白色的床单,披在雕塑身上,推门而出。
御鹤之又带来了两瓶果酒。
经过昨夜的宿醉,临枢有点想拒绝,但一听这是御鹤之新调制出来的酒,又在对方再三保证度数很低的情况下,他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
这一口开了闸,对美酒的渴望就无法遏制。
临枢和御鹤之在阳台的小桌旁坐下,你一杯我一杯地边喝边聊起毕业设计的事。
院中的草坪无风自动,好像波浪一般起起伏伏。
“你的雕塑做得怎么样了?”御鹤之一喝酒就很容易上脸,两杯下肚,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已经变得红扑扑。
临枢比了个“耶”的手势:“今天刚完成,万无一失,待会儿带你去看看。”
御鹤之打了个嗝,感叹道:“那就好……我的雕塑昨天也刚完工,这下好歹课题能正常运行起来了。”
作为创世大学的大四学生,两人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完成名为“创世”的毕业设计。只有完成课题,才能顺利毕业。每年临近毕业时,他们这些毕业生都会被分到一个课题,而课题的内容则是由抽签来定。
抽签那天,临枢和御鹤之好像是在参加什么倒霉比赛似的,抽到的课题一个比一个抽象。
御鹤之抽到的是今年新加的“原始社会”课题,在此之前无人做过,所以也就无从参考别人的设计。
而临枢抽到的则是公认最麻烦的“西方幻想”课题,现今学校官网公布的素材全都不能用。为此临枢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查遍了各种资料,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才总算把里面的幻想生物设计得七七八八。
如今他的家里到处都是设计图纸和完工的模型,乱得好像龙卷风过境。
而那个耗时一个多月的、今天才完工的雕塑,自然也是毕业设计的一部分。
两人一人一杯地把两瓶果酒喝完了,御鹤之站起来时已经没法走直线了,不过他脑子还算清醒,还记得要去看临枢的雕塑。
临枢没办法,只能扶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一推开门,两人先后傻眼。
卧室比临枢离开前还乱。颜料盘不知被谁打翻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溅得到处都是,雪白的画布被染得好像什么惨不忍睹的凶杀案现场,地上摆放的东西也是东倒西歪,黑土撒了一地。
御鹤之倒吸了一口冷气:“别告诉我你每天就住在这种狗窝里。”
临枢已经来不及反驳御鹤之了,在看清房间的情况后他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背上的衣服都黏在了皮肤上。难受不已的同时,他的心脏还怦怦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似的。
狼藉的房间中央腾出一大片空地,好像原本放在那儿的东西突然凭空消失了。
临枢咽了口唾沫,慌得手指一下子冰了。
雕塑!原本摆放在房间中央的雕塑不见了!
御鹤之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是要给我看雕塑吗?在哪儿啊?”
“原本就放在房间里的……”临枢脸色有些发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雕塑怎么会不见呢?是被人偷了吗?不可能,他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难不成它自己活过来跑路了?怎么可能呢?
御鹤之虽然走不了直线,但头脑却还是清醒的。他慢吞吞地盯着那突兀的空地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的将视线往回收,一直收到自己脚下,幽幽地说了声:“有脚印。”
“什么?”临枢没懂他的意思。
“脚印。”御鹤之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伸手指着脚下。
临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所处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串彩色的脚印,拖着一条斑驳的彩色长线,从被打翻的颜料盘那里延伸过来,一路连接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