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鹤之的嘴巴张成了“O”形:“神了,他好像认得你!”
临枢不确定的视线在雕塑身上来回游移,又试探着走了几步,没想到雕塑又跟了过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挪进了屋子。临枢一边走一边注意着雕塑的动作,看他走得急快摔倒了就稍稍放慢脚步。雕塑一路磕磕绊绊,比刚才喝醉的御鹤之还要步履蹒跚,进屋后撞倒了两个玻璃花瓶。
听到那清脆的碎裂声,临枢心疼不已。他赶忙从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回身几步靠近雕塑,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掀掉他身上脏兮兮的床单,用毯子把人裹了起来,然后单手抱了起来。
雕塑依旧瞪着眼睛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有点不爽,却也没有挣扎,而是顿了顿,慢吞吞地将白得有些过分的胳膊搭在了临枢身上。
他的体温很低,皮肤硬邦邦的,平滑得像一块瓷器。
临枢的神色微微变了变。
雕塑突然变成了活物这件事罕见得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这是自己最用心的作品,他这半天一直沉浸在惊诧的状态里。直到抱起他的雕塑,感受到那由他一笔一划亲手雕刻描绘出的皮肤,熟悉的触感再次席卷而来,他这才惊觉——这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宝物。
哪怕这小东西突然会动了,也还是他的宝物。
临枢不自觉地换了个抱雕塑的姿势,小臂搂住他的膝弯,让他坐得更舒服了点。
“我先走了啊!”他朝御鹤之招呼一声,用毯子遮住雕塑的脑袋就急匆匆出了门。
他的小院独立存在,放眼望去,周围除了草坪就只剩下蓝天白云。只有正对着住宅的方向不远处的草坪边缘徒然升起一道隐隐约约的、半透明的“门”。
推开那扇门,临枢便离开了自己的住所。
住宿区排列着一排排整齐的巨型泡沫球似的东西,里面浮动的颜色或深或浅,在一片云海中漂浮着。这些泡沫球名叫“洞天”,也是神域中所有半神和全神居住的地方。临枢的洞天在最边缘的位置,外形是个比他高半截的浅色泡沫球。光从外表来看,里面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大的空间。
临枢原本还怕自己抱着个半成品的小雕塑太显眼,但距离开题答辩的时间越来越近,所有学生都是自顾不暇。临枢刚出门,几个学生就推着装满了失败品的小推车往焚烧炉的方向跑。
有的人的雕塑已经注入了神力,正一步步跟着主人走在洞天之间的小路上,没走几步,就“啪叽”一声摔倒在地,脑袋咕噜噜滚了下来。
那个原本还信心满满的学生顿时崩溃了,抱着雕塑的遗体失声痛哭。
临枢咽了口唾沫,和怀里的雕塑对上视线。
要是他的雕塑的头也掉了,他大概会发疯。
临枢心有余悸地护住了雕塑的脖子,以防他像刚才那个出师不利的倒霉雕塑一样掉了头。
他在住宅区居中的位置找到了琴老师的洞天,几天不见,球体内的颜色已经从淡紫色变成了暖洋洋的橘黄色,这意味着琴老师又换了装修风格。
雕塑从头到尾都静悄悄地待在临枢怀里,眼神也像黏在了临枢身上似的,哪怕周围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东西,他也只顾着看临枢。
临枢被他看得压力山大,默默将罩在雕塑头顶的毯子往下一拉,盖住了雕塑的脸。随后,他伸手触摸泡沫球的表面,整个手掌立刻没入了泡沫球内部。
抬腿迈入泡沫球内部,临枢进入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原本只有两人高的泡沫球内部却别有一番洞天。脚下是湿软的草坪,前面不远处有一栋古香古色的中式小院,夕阳的余晖洒在地上,给整个洞天都渡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洞天里日月星辰全部齐全,俨然就是个小小的世界。
“琴老师!我是临枢!”临枢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小院的门就开了。
琴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长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不久。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看了临枢一眼,打了个哈欠:“你来了啊,进来吧。”
琴径直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抬手的瞬间,一户热茶就飘然而至。她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到对面,勾手示意临枢坐下说话。
临枢抱着雕塑小心坐在琴对面,拉下了罩在雕塑脸上的布料。
作为临枢的导师,琴也指导过几次临枢的课题,此时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的东西:“这是你的神使?”
临枢舔了舔嘴巴,点点头。
学校的毕业设计有两个重要的评分标准,一个是按照课题创造出来的世界是否能延续1000年;另一个则是创造出来的神使是否拥有完整的人格。神使的水平代表了学生在“造物”这一环节的最高能力,所以大部分学生都会把心血投入到神使身上。临枢光是为了设计他的外貌,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外貌设计没问题了,他的神使却出了大岔子!
琴支着下巴:“你表情不太好,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他突然自己活过来了吧?”
临枢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
不愧是琴老师,简直料事如神!
院子里的树叶无风自动,琴的眼神在临枢身侧飘了飘,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收回了视线,随即轻描淡写道:“或许是你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给他注入了神力,日复一日,他慢慢的吸收了,才在完工的时候拥有了活动的能力。”
“不、不会吧?我睡觉应该挺老实,神力不会乱散……”临枢结结巴巴地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又想起早上刚起来时那阵空虚感。
这些天他似乎一直在做梦,梦中自己做了什么完全不知道,琴老师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更何况他昨晚还喝了酒,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实在没把握。
“算了,这个不重要!”临枢甩甩头,赶忙把话题扯了回来。
事到如今追究雕塑是怎么活过来的也没什么用了,他觉得自己陷入了大危机。
好不容易做好的神使活了过来,却没有其他神使该有的聪明睿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就这个半吊子的水平,肯定是没法通过开题答辩的!
临枢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看得琴想笑。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饶有兴致地指着雕塑问:“他还不会说话吗?”
临枢回想了一下早上的鸡飞狗跳,觉得雕塑能不能听懂人话都是个问题,更遑论说话了。
但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丝侥幸,于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雕塑凉凉的嘴唇:“会说话吗?来,说个字我听听?”
说不定早上不回应他只是因为警惕呢?说不定他的雕塑意外的是个小天才呢?临枢暗戳戳地想。
雕塑瞪着眼睛看了临枢半天,微微张开了嘴。
临枢眼睛一亮,心里一阵激动。
哦哦,要说话了吗!
雕塑一口咬住了临枢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