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枢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意玄戈。
意玄戈的眼神从他的脸上落到雕塑,刚带上一点人味儿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临枢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挤兑的次数太多了,导致他面对意玄戈时耳朵选择性失聪,因为他竟然从意玄戈的语气中品出了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蠢死你算了。”
临枢咬牙,刚想骂人,意玄戈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一般飞快地走远了。
“诶,咱俩同路,一起回去吧!”漆衫赶忙跟上意玄戈的脚步,离开前还不忘朝临枢竖了个中指。
临枢毫不客气地用同样没礼貌的手势回敬他。
虽然在漆衫那里占了上风,但没能对意玄戈回嘴还是让他觉得郁闷。临枢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要是当时反应能再快点,他就能把意玄戈这混小子骂个狗血淋头了。
怀着略微遗憾的心情,临枢也准备回家。刚走出去不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两道声音,漆衫的哀嚎声隔了很远,清楚地传入临枢的耳中。
临枢回头,背后那俩已经走出去很远的人不知为何一前一后地全都摔了个大马趴。
漆衫就算了,这家伙平时就脑袋缺陷。但那个平时就活得跟机器人一样精细的意玄戈竟然也摔了。
临枢愣了两秒,毫不犹豫地哈哈大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漆衫气急败坏,捂着屁股从地上跳了起来。
意玄戈一向平静无澜的脸也变绿了,他狼狈地起身,回头狠狠地瞪了临枢一眼,低声骂道:“幼稚!”
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头!除了临枢还能有谁,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倒是越活越幼稚了!
不过他也没心情跟临枢争论什么,他们在住宅区闹起来,那看热闹的就是别人。意玄戈阴着一张脸,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丢人的地方。
漆衫见意玄戈走了,也来不及跟临枢计较了,捂着摔疼的屁股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跟着回去了。
临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意玄戈如此失态,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摔的,都狠狠地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他乐滋滋地拉住雕塑的手:“走了,回家。”
回到洞天后,御鹤之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帮他把乱成一锅粥的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
临枢登录学校官网参考了一下几个有名的课题的神使名字,挑了几个寓意不错的字,来回组合却怎么都不太满意。
时间一晃就过去,临枢精疲力尽地从各种各样的名字中回过神时,才注意到雕塑好像半天没有动静了。
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了吧?
临枢连忙起身,在屋里屋外搜索了一遍,最后又在花园里找到了雕塑。
一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他披着一条比他人还长的毯子,蹲在花丛中,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朵半透明的花。
整个花园里争奇斗艳、五彩缤纷,那多小小的透明花朵其实很不起眼。要不是临枢专门为它开辟了一隅小小天地,它估计会被埋没在各种粗枝绿叶中。
“喜欢这个吗?”临枢在雕塑身边蹲下了。
虽然不会说话,但这小东西的喜好还是挺明显的。他喜欢花,也喜欢临枢。
雕塑仰起头看着他。
“品味不错。”临枢十分顺手地揉了一把雕塑的脑袋。雕塑身上的皮肤还是有些僵硬的,但那毛茸茸的脑袋却很好摸,“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淘到的花种,种了七八次才开了这么一朵,它叫……”
他叫……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电光石火间,临枢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几下。
找到灵感时肌肉骤然紧缩的感觉好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临枢的手指一下子有些发麻。
他想,他或许知道该给自己的小神使起什么名字了。
“繁陨。”临枢点了点雕塑的心口,“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繁陨。”
跟他辛苦栽培出来的花同名,他的小神使契合了花语中的全部含义。美丽、神秘、高贵、稀有……现在或许还有点呆傻,但他衷心地希望这个名字能给他的小神使带来祝福。
临枢修长的手指落在雕塑的胸口,后者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
“繁陨。”临枢再次叫响这个名字。
这是个温柔的名字,念响它的时候语气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好像一切糟糕的情绪都会在这两个字间溶解下来,然后被带着花香的名字抚平。
不知是不是临枢的错觉,在他叫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似乎觉得雕塑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
雕塑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他慢慢地抬起胳膊,抱住了临枢的脖子。
一阵轻风从临枢身后出来,贴着他的耳廓擦过去。
临枢好像听到了一句细微的呢喃声,带着浅浅的留恋,和一丝酸涩的不舍,轻轻擦过他的耳朵,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