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枢小心地把她放进沙盘,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融入了这个新的世界,消失不见了。
心脏处还是微微泛着苦涩的感觉,临枢这几天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第一时间回应了樊李斯的祈愿,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一家三口了?如果他当初能再果断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他的信/徒带着遗憾死去了?
如果他是一个合格的、会回应信/徒祈愿的神明的话……
“替你爸爸妈妈好好生活下去吧。”临枢右手贴在心脏的部位,微微阖眼。
前期工作到现在已经全部准备结束了,后天就是开题答辩了,毕业设计有硬性要求,学生做出来的神使在课题运行期间都必须生活在沙盘里。
也就是说,后天之前,繁陨就必须进入沙盘生活了。
临枢咬了一下嘴唇。
有点舍不得。
虽然他也会用人偶的身体进入沙盘其中跟繁陨一起生活,但往后的日子里,繁陨就没法陪他待在神域了。习惯了两人一同行动的日子,突然又要回归到一个人的状态,临枢突然感觉心里一阵空寂。
虽说课题结束后,神使也可以自由带出来,但是到课题结束至少还有一百天呢。
一百天……
一点温暖的触感突然碰到临枢的下唇,唤回了临枢的思绪。繁陨皱着眉头摸了摸临枢的嘴唇,丢下一个“破”字,起身去找药膏了。
临枢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唇,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
看着繁陨去而复返,认真给他破皮的嘴唇涂药的样子,临枢心里一阵柔软。他忍不住搓了搓繁陨的脑袋:“今晚跟我一起睡?”
繁陨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点头:“好。”
入夜,洞天里的环境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一轮孤月悬挂,临枢抱着繁陨窝在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繁陨还小,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突然要一个人进入沙盘生活,会不会害怕之类的。他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沙盘里陪伴繁陨,他不在的时候,繁陨要怎么生活呢?
临枢悄悄叹了口气。
他的不安也影响到了繁陨,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繁陨突然挣动了一下。临枢松开手,看着他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临枢问。
繁陨不答,爬到床脚的位置,掀起临枢的裤管,忧心忡忡地问:“疼?”
“嗯?什么……哦。”若不是繁陨的动作,临枢都差点忘了自己的腿上还有伤,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是啦,不是因为疼才睡不着的,我在想事情。这儿已经不痛了,就是看着伤口有点吓人。”
繁陨垂眸。
的确,疤痕又略微淡了点,比起第一次见到时的狰狞模样已经好了很多。但不知为何,每回看到这一抹疤痕,繁陨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又想起了临枢被海兽吞没的那一幕。
有点害怕。
“好了好了,睡吧。”临枢一伸手又把繁陨揽了回来。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贴在繁陨身边,暖洋洋的体温好像一个小火炉。繁陨心中的怯意逐渐被驱散了。
话虽这么说,但临枢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还是很亮,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繁陨想起了之前在【海域神话】里见到的一幕。
他将手放在临枢背上轻拍着,喉咙里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悠长、柔和、缥缈。
很神奇,听到这段旋律的瞬间,临枢就觉得睡意涌了上来。繁陨带着鼻音的轻哼好像源自很久远的过去,那又缠绵又虔诚的曲调仿佛曾经在某一刻悄悄潜入过临枢的脑海。
“这是什么啊……”临枢低声哼哼,眼睛已经闭上了。
繁陨闷了半天,憋出一个字:“歌。”
临枢刚涌上来的睡意差点被笑没:“我知道是歌……摇篮曲吗?你哪儿学的?”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复杂,以繁陨的语言能力暂时还说不清楚。不过好在临枢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细想。繁陨的无词版摇篮曲大概是他听过最有效的了,不一会儿,沉沉的睡意就爬上他的全身。
他在一片祥和的曲调中睡去了。
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繁陨慢慢停了轻拍他脊背的手,在黑暗中观察了临枢好半天,才确认他真的睡着了。
他抓住临枢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张了张嘴,无声地在心里说道:
晚安,临枢,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