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回收站的废弃品被分成了好几类，在占地约上万平方米的院子里堆砌成一座座小山。鼻息间能嗅到空气清醒剂的气味，以及星星点点焚烧过后产生的火燎味。

几座废弃品小山后面，一道黑雾带着火光缓慢地升向云端。

那气味着实有点冲，临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后面就是焚烧炉，经过反复检测依旧确定无用的废弃品统统会被丢进炉子里进行彻底焚烧。

临枢脖子上挂着学生牌，在一个个小山跟前来回转悠。

沙盘里的装潢还是太简陋了点，他跑来这里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装点一下自己的沙盘。跟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隔壁班的几个学生，虽然大部分半神都是用显化的能力去创世，但偶尔也会有人为了节省神力取现有的东西直接用。

临枢在模型堆里找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植物模型，那歪歪扭扭的外形有点意思，于是临枢把几个模型丢进了怀中抱着的盒子里。

他滴滴答答转悠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焚烧炉旁边。

新一批的焚烧又开始了，充斥着火光的炉子吐出火舌热火朝天地将废弃品嚼吧嚼吧全都吃掉。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绵不绝，不知是灼烧到了什么东西，里面原本规整有序的火焰突然迸发一瞬，差点燎到了临枢的头发。

“诶呦！”临枢下意识后退，脚后跟撞到一个硬物，紧随而来的是稀里哗啦的掉落声。

撞到别人的东西了！临枢赶忙回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身后的男人推着推车，闻言只是淡淡垂眸，蹲下身捡起一个滚落在地的东西，声音柔和却又带着淡淡的凉意：“没关系。”

那滚在地上的东西咕噜噜散了一地，临枢连忙蹲下身帮忙捡起一个圆圆的东西。手指触及那东西的外壳时，略微熟悉的触感令临枢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手指微动，掌心圆圆的东西转了个面。

那是一张真实得几乎无可挑剔的脸，五官带着青涩的稚气，睫毛低垂着，一只眼睛填上了浅绿色眸子，另一只却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临枢的手一哆嗦，头颅就掉在了地上，碰撞声中空，听得出来那玩意儿只是个模型。

但是做得实在太真实了，临枢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手里握了个人的脑袋。

“抱歉，手滑了一下！”临枢连忙把不小心丢到地上的那颗脑袋捡起来，放回男人的推车里。

推车里全是大小一致的头颅，个个都生着绿色的瞳孔，五官眉眼如出一辙。

男人拿过临枢放回推车的头颅，轻轻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临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对方竟然还是他认识的人：“观澜学长？！”

“嗯。”观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好像流淌的溪水，清澈凉薄，“能让一下吗？”

临枢赶忙让开路，就见观澜推着一车装满了脑袋的小推车，来到焚烧炉跟前，手臂一发力，把所有脑袋全都扔进了焚烧炉。

“哎！”临枢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观澜淡淡回过头，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临枢挠挠头发，讪讪道：“学长，这些模型都做得那么好，干嘛丢掉啊？”

刚才他拂去模型上尘土的动作小心翼翼，分明是极其珍视这些模型的样子，但一转眼就把东西全都倒进了焚烧炉，任由火舌吞没了那些长相一模一样的头模。

“不够好，”观澜淡淡地笑了笑，回头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细白的皮肤被渡上一层炽热的火光，“……还是不像。”

临枢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后退一步，离得稍微远了点。

他实在摸不透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学长。

观澜学长曾和黎昀学姐齐名，两人是同一届的毕业生，学业成绩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所有人都以为观澜学长会和黎昀学姐一样，毕业后全身心地投身于沙盘研究，却没想到他却在最后一刻出了问题。

他的沙盘以极低的分数通过了毕业答辩。

很多人都认为这只是一次意外，毕竟观澜学长平日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哪怕毕业设计失误也不会给他本身的实力增添污点。然而他又紧接着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拒绝了毕业。

每个学生都有三次做设计的机会，一旦三次全部失败就会被学校开除。拒绝毕业的学生理应也会被开除，但实力强劲的人总会获得更多宽容。

观澜学长至今还滞留在学校里，没人催他做设计，他也就这么一天天地耗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临枢的目光落在冲天的火光上。

那些头颅模型在红艳艳的火舌中逐渐被高温包裹，表皮蒙上一层灰黑色，火星遍布平整光滑的皮肤。绿色的瞳孔在烈焰中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黯淡无光，随即化成一抔灰烬。

观澜静静地站在焚烧炉前，白色衬衣下的身躯单薄纤细，摇摇欲坠。

那道纤瘦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承载了千斤重的悲伤。

他一直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所有的模型都被烧得一点不剩，肆虐的火光衰减，焚烧炉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