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会那晚发生的事始终让临枢心里存了个疙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好像他变成了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身体不再是自己的所有物,灵魂也被隔绝在所有的感官之外。
虽然排除了可能是堕神意志作祟的可能性,但临枢还是不太放心。
他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琴老师,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他刚答应过琴老师不会再靠近禁域,一转头就又在禁域门口出事了。就算这不是他自己的意愿,但他在琴老师那里信用度不高,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
思来想去,临枢去校医室拿了点药。
神域是没有疾病这一概念的,校医室主要负责学生的精神问题,偶尔有受伤的情况也可以去校医室处理。
比如临枢上次在禁域受的伤,就是在校医室处理的。
几个月过去,他的腿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印子了。受伤的地方比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要稍微暗一点,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腿伤是好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问题。
短时间内这么频繁地到访校医室,临枢还是头一个。他都快成这里的熟人了,那个看上去年轻高挑的校医已经记住了他的脸,一听他又是在禁域那边出的事,不由得摇头叹气。
一番检查下来,结果赫然呈现在电脑上。
“医生,我这情况严重吗?”临枢有点紧张。
“不严重,换个头就行。”校医故作严肃,但没绷两秒就笑出了声,“没事,挺好的,腿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脑袋也没问题。”
“那那天晚上的是……”
“应该是应激反应,毕竟这么多年来你是头一个在禁域经历了这种事的学生,留下点什么心理阴影也不一定,而且……”校医拿着一个盛放着粉红色液体的试管摇晃了几下,里面的液体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泡泡,能嗅到细微的酒香,“你们那晚喝的酒里有心络兰的花蜜,这玩意儿少量饮用不要紧,但是短时间摄入过量有可能会产生幻觉。你那晚喝了多少?”
临枢:“……”
他记不太清了,但他绝对是喝的最多的一个,整个班的人都被他放倒了。
“你要是不放心,拿点安神的药回去吃。”校医从货架上拿下来几盒口服液,推到临枢面前,“以后少喝点,喝得脑子都快没了。”
“哎,好嘞。”临枢接过口服液,心里总算踏实了点。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但既然检查都没有问题,那就说明他……应该没什么毛病吧?
·
层高接近十米的会议厅呈暗棕的色调,一踏入其中便温度骤降,丝缕的寒意会顺着建木椅背爬上人的身体。
琴微微抬起下巴,半阖着眼。
会议室上位是高出一截的先神席位,四面好像透明胶体材质的旗子从高处垂直悬挂下来,周围淡淡泛着蓝色的微光。细细听去,能听到高处似乎有嗡鸣一直持续不断地振动着。
首席端坐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沟壑万千,脊背却依旧挺直。他一身黑色的西装,精心裁剪的服饰贴合他的身躯,小臂隆起,能看到他藏在衣服下的身体依旧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他一抬眼,深绿色的眼睛如最尖锐的刀刃,如遮天蔽日的黑云,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所有人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首席旁的秘书微微躬身,朝几面亮着光的旗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又转身面朝会议厅内的其他人微微颔首。
“感谢各位全神,能在百忙中抽空参加万神会议。”
空间太宽敞,秘书一开口,声音就好像渡了几层混响一样,浑厚有力,在耳边盘旋不去。
琴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趁人不备塞进了嘴里。
半个月内,这已经是第二次万神会议了。看来禁域的情况刻不容缓,就连这些滞留在神域的先神灵体都坐不住了。
上一次会议商定了禁域那些不知名的怪物的代号,而这一次……
“琴。”
那道带着混响的声音叫响了琴的名字。
琴的动作一顿,快速地把糖吐了,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小了一圈的糖滚到地上,动静虽小却也被人注意到了。旁听席上有两三个人往这边看来。坐在琴旁边的男人视线往下一撇,不着痕迹地抬起脚,把那颗不起眼的糖果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