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赫米尔发现了真实身份,但临枢也没法把这孩子打晕过去装作刚才无事发生。赫米尔看他的眼神纯净又充满敬意,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抬起来,似乎是想去抓他的衣角,但又怕弄脏他的衣服,最终还是放回了地上。
临枢看得心疼,蹲下身捏捏赫米尔的小脸:“你家在哪儿?嗯?”
“家在……安比尼村,神明。”因为总是被欺负,赫米尔说话声音一直是小小的,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清楚。
“安比尼村?”临枢回头用眼神询问繁陨。
“从这儿出发往东南走,大概10公里外。”繁陨日常在神殿处理其他神使汇报上来的讯息,对人族的事比临枢了解的更多。
神使巡查后的汇报他都要一一过目,能自己解决的就地解决,解决不了的再呈给临枢。
“这么远。”临枢问道,“你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赫米尔的小脸红扑扑的,临枢问一句他答一句:“帮母亲……买东西。”
这孩子怎么看都又可怜又可爱的,临枢实在放心不下,起身朝赫米尔伸出手:“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那双朝赫米尔伸来的手修长干净,赫米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还皲裂的手,尴尬地把手往身侧藏了藏,撑着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这一起身,临枢才注意到赫米尔的脚踝青肿着,布满淤血,应该是被刚才那帮小兔崽子打的。
赫米尔躲躲闪闪地不敢靠近临枢,临枢微微叹了一口气,手臂一伸,把赫米尔抱了起来。神力顺着他的掌心流入赫米尔的身体里,他肿胀的脚踝瞬间消肿了大半,尖锐的刺痛也缓解了很多。
赫米尔惊慌失措,手僵硬地放在胸口的位置,身形不稳也不敢搂临枢:“神、神明……我会弄脏您的衣服……”
“不碍事。”临枢抱着赫米尔回头,笑着招呼繁陨,“走了。”
繁陨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抬脚跟上临枢。
长大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他能帮上临枢的忙了。他能让临枢不再那么劳累,也能在出现麻烦的时候替临枢抗下一部分危险。他不用再躲在临枢的怀里,单方面地享受着临枢的爱护。
可那温暖的怀抱不再眷顾他时,他却又觉得一阵阵失落袭上心头。
不开心。
繁陨几步快速追上临枢:“吾神,我来吧。”
临枢的脑子简单得好像一根光滑的数据线一样,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繁陨的情绪。在他看来,谁抱都一样,只要别让赫米尔带着受伤的脚走路就行。于是他把赫米尔交到了繁陨怀里。
跟临枢不同,赫米尔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像他这样的孩子,要是迟钝一点,不知道还要挨多少辱骂和殴打。他怯生生地看了繁陨一眼,默默低下头,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走在前面的临枢没听见,但是繁陨却听得很清楚。
繁陨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身为神使,跟个人族的孩子计较什么,这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繁陨轻轻拍了拍赫米尔的背,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了些:“神明的身份不能告诉别人,以后称呼他为临先生就行,知道了吗?”
赫米尔认真的点了点头。
·
安比尼村坐落在一条河边,赫米尔带着一身将好未好的伤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他的母亲几乎急疯了,拄着拐杖焦急地候在村子门口。
“母亲!”赫米尔小小地叫了一声。繁陨一抬头就看到了村门口那位佝偻着身躯的妇人,把赫米尔放了下来。
赫米尔立马一瘸一拐地跑到妇人那里去了。
“赫米尔,你……”妇人刚想伸手去扶赫米尔,却见赫米尔径直往她身边跑来,步伐稳健,除了有点瘸以外没有一丝犹豫。再一看,他的眼睛明亮而神采飞扬,如同珍贵漂亮的蓝宝石。
“赫米尔,你的眼睛……”妇人的嘴唇哆嗦几下,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她伸手抚摸赫米尔的脸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母亲,有……有人帮了我。”赫米尔笑得灿烂,转身介绍道,“这是临先生,这是陨先生,是他们帮了我,治好了我的眼睛。”
赫米尔重见光明的事几乎没用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听说是临枢和繁陨帮了赫米尔,两人立刻受到了村里人的热情款待。
临枢又把那一套大魔法师的角色设定拿出来说事了,赫米尔什么也不说,就乖乖地坐在一旁软软地笑,视线一直往临枢身上瞟。繁陨看着临枢眉飞色舞地胡诌,哭笑不得地帮他剥开一个烤地瓜,放凉了一点后才递到临枢面前。
赫米尔母子在村里的人缘不错,村民都实打实地为这孩子高兴。这里没什么珍馐佳肴,但村民们拿出来招待两人的东西都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了。村子里有一种粮食酒的特产,在附近的集市上卖得很好,临枢第一次尝这种粮食酒,觉得有些新奇,一不小心就干掉了两瓶。
酒足饭饱,村民们陆续离开。平日里几个和赫米尔玩得好的小孩手拉手带着赫米尔出去玩了,院子里尽是孩子们疯玩的声音。从前其他孩子玩的时候,赫米尔只能听听声音,但从今往后,他也能参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