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枢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一步。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缓缓靠近那面镜子。
镜子里雾腾腾的,靠近之后,临枢的模样赫然倒映在镜中。
他看了上百年的脸,在镜中却有些陌生。
五官还是那个熟悉的五官,但是镜中的临枢眉眼间似乎带着一股戾气,琥珀色的瞳孔缩小了一圈,里面黑色的瞳仁更是小得不正常。针尖一样的大小,比肉食动物尖锐的兽瞳还要细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戾气。
那一双眼睛眼白的部分占了三分之二,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临枢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应该不是长这样的吧?
很多人都觉得他的长相很有欺骗性,从五官来看应该是个温柔恬静的美男子,拜这张脸所赐,他的人缘一直还算不错,除了小时候因为神力太弱被没轻没重的同学们排斥过一段时间之外,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
要是他长镜中这个样子,恐怕走哪儿都会被人嫌弃。
“什么破镜子?”临枢嘀嘀咕咕了一声。
话音未落,镜中的“临枢”突然像是听到了这句抱怨似的,头颅僵硬地一转,一双豆大的瞳孔直勾勾地盯住临枢,里面狠厉的神色令临枢心脏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想镜中的“临枢”直接伸出手来,一把扣住了临枢的脖子,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五指深深地陷入皮肉中。那双手和临枢的不一样,惨白、毫无血色,随着他的动作,外层的皮肤像纸片一样一片片脱落下来,露出里面腐化成黑色的血肉。
临枢的脸瞬间涨红了,对方力气极大,他一下子就觉得喘不上气了。
堪堪扳住对方还想捏得更紧的手指,临枢拼命挣扎着。
什么鬼东西,快掐死他了!
耳朵里一阵阵的蜂鸣,尖锐得快要戳破耳膜。临枢咬紧牙关,掌心神力暴起,瞬间升高的温度灼伤了对方的手腕,掐着他脖子的手力道一松,临枢总算获得了一点喘息的功夫。
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目眦欲裂,在连续不断的蜂鸣中,他听到有一个和自己十分相像,但又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咒语般碎碎念着:“是我的……我的……还给我,给我!”
外面一声巨响,临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刚才差点掐死他的镜中人不见了,他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时之间大脑有点怔愣。
他在哪里?哦,对了,他昨晚回神域了,沙盘的事交给繁陨打理了。
临枢喘了几口气,坐在床上挠了挠头发。
怎么一回神域就做这种梦?难不成他被繁陨的摇篮曲养叼了?无法接受独自入睡了?
脖子上还残留着被狠狠扼住的触感。临枢揉了揉喉咙,干巴巴地叫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嗓子都有些哑了。
做了糟糕的梦,哪怕保证了充足的睡眠,临枢还是有些萎靡不振。
临枢起床洗漱,收拾好之后准备出门去学校溜达一圈。这一届学生里只有他在用神力传输装置,回头他还得去学校的主控室看看装置的运行是否正常。作为神力低微的半神,他的毕业之路显然比别人曲折很多。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临枢拍拍脸,强行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背上一个帆布单肩包就准备出门。
刚推开主宅的房门,就被外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临枢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清醒。
“别揉了,你没做梦。”黎昀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目光从上到下把临枢扫了一遍。
“学、学姐……”临枢的嘴唇哆嗦一下。
眼前这异常的一幕令临枢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慢动作般松开门把手,缓慢地举起双臂,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拿。
他的洞天不知何时多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全神,个个抬手对着他,掌间凝聚的神力蓄势待发,神力波动压得他头疼。
他的洞天只对熟人开放,而眼前这些全身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庞,显然是通过非常手段进入的。临枢的后背凉透了,神情却有些茫然。
这里随便一个人挥挥手都能要了他的命,临枢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全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正对着他的全神浑身都紧绷着,普通一个抬手示威的动作,他的小臂肌肉全部鼓起来了,块状分明。紧张得好像临枢只要稍微一动弹,脑袋就会被爆掉。
那样子……就好像在面对什么深不可测的怪物。
“临枢,”星昭上前一步,神情严肃,“我们是【诸神黎明】的警卫部,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