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去了,但是那是因为……”临枢的脑子乱了,紧张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那不是我自愿去的,可能是因为我喝醉了,我自己没意识,莫名其妙就到警戒线外了。校医跟我说我喝的酒有致幻因素,可能是因为那个……总之我当时真的是无意识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
高处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慢速吐出一句话:“去旁边的休息室等着吧。”
·
临枢看不见的地方,数十个全神坐在高处的审判席上,一声不吭地看着临枢拖着发软的腿离开椅子,打开一旁的休息室,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说谎。”琴的声音带着隐约的怒气,“测谎剂也喝了,神力检测也通过了,何必揪着一个孩子不放?”
“琴,我们没有说他撒谎。”芒身边的秘书开口,声音和刚才审讯临枢的那道毫无起伏的音调完全一致,“只是眼下看来,他确实是最可疑的人。”
琴微微闭上了眼。
他们的队伍在离开禁域时,发现了极为异常的情况。
那轮圆月之下,高高耸立的山头之上,出现了一个跟临枢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的身形罩在月亮之下,那硕大的月光却只给他的轮廓渡上一圈淡淡的光线。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双腿的位置好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半似的,若隐若现。
琴第一个认出了他,然后是黎昀。与临枢在监控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星昭也勉强辨认出了他的样貌。
在禁域看到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时,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感比任何鬼怪都要惊悚。几人几乎都是微不可察地抽了一口气。
星昭当时率先开了枪,那人被打中了,肩膀瞬间缺失一块,却丝毫不退,反而更近一步。空气中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神力波动。说明那人根本就没受伤,针对堕神意志设计出来的子弹对他无用。
他不是堕神。
琴紧紧地盯着他,隐约看到他扬起嘴角露出了一抹笑,然后跳下山头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中。
星昭立马就要追上去,琴展臂拦住了他:“别追!”
“可能是引我们过去的陷阱。”黎昀补充了一句。
星昭咬咬牙,眉宇紧锁着,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收起枪,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硬:“回神域!刚才的事必须尽快汇报上去!”
离开禁域前,琴回头望了一眼刚刚那个“临枢”站立的山头。
距离太远,她勉强能看到那人生着跟临枢一样的脸,但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诡异缥缈的身形,最后露出的那一抹诡谲的笑意,都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傻乎乎又没心没肺的学生的样子。
那不是临枢。
审判席上的全神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听来听去议论的内容都对临枢不利。整个审判席上恐怕只有琴一人是偏向临枢的。
临枢的生死就在这些人几句话之间。
“那么经过研讨,奉万神之主的意愿,此次审判结果——宣判临枢死……”
“砰”的一声,琴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砸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高座之上的芒:“适可而止。”
芒的胸膛深深地陷下去几秒钟,似乎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绿色的眸子转向琴,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琴,神职者说过,神域已经发展了数亿年,即将迎来灭亡,而禁域极大可能就是导致神域灭亡的原因。为了避免神域遭遇和禁域一样的事情,我们必须排除所有可能的因素。”秘书的声音无波无澜,“所有跟禁域沾边的东西都需要从神域清理出去,百年以来,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除了对你网开一例。”
“我也说过,一味地将与禁域相关的事全部抹除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芒,“想要解除神域的危机,就得弄清楚禁域曾经发生了什么。比我们更加强大的上一个神域为什么会灭亡,为什么禁域的原初泥巴可以创造出有思想有意识的生命……我们不能一味的龟缩在安全的幕布之后,自以为是地将危险和希望全部抵挡在门外。”
“你认为临枢是希望?”秘书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讥讽。
“是。”
侧门打开了,星昭和黎昀放轻脚步进入审判席。一来就看到琴鹤立鸡群地站在审判席中间,面对着高高在上的芒针锋相对。黎昀“嘶”了一声,有点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出乎意料的,在琴回答完那个“是”之后,秘书刚要说话,却被芒抬手制止了。
这位掌管了神域近千年的万神之主开口了,声音好似一口浑厚古老的铜钟,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人的耳朵深处嗡嗡作响。
“为什么觉得他是希望?就因为他是你从禁域里带出来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