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晶莹剔透的眼泪好像碎裂的水晶,砸在小临枢的衣襟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一滴接着一滴,好像砸中了琴的心脏。
一瞬间,她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不是没有见过小半神哭,但临枢的泪水和其他孩子的不一样。能嗅到绝望、悲伤的气息,带着令人心碎的呢喃。他单薄的肩膀上好像承载了难以想象的重量,这重量足以压垮他。可他却默不作声地担起那些重量,只有在即将垮塌的时候才流下了眼泪。
琴对小半神一向没什么耐心,但此时却破天荒地慢慢蹲下来,握着小临枢的肩膀把他转过来,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想走?”
小临枢的眼尾通红,纤长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他的琥珀色瞳孔深处似乎藏了些许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但这些深深的思绪都被更浅显的一层茫然盖住了。
小临枢茫然无措地擦擦眼泪,似乎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他转头,继续望向禁域深处。
琴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在她的视野里,那里不过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一片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丛丛已经枯萎成泥的木头。
她看不见临枢能看到的东西。
临枢的眼泪好像要在这里流光似的,默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一样注视着来时的方向。
其他队员已经离开,长久不见琴带着临枢出来,副队又从通道口探出一个头来:“队长,你——”
琴竖起一根手指,无声地蹲在临枢身边,朝副队摇了摇头。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临枢的眼泪也几乎流干了。琴两根手指捏住小临枢细瘦的手腕,颠了颠他的手,轻声问道:“要跟我走吗?”
又是许久的沉默。
琴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这个见面不到一天的小半神身上,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小临枢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琴有些生涩地伸手抱起了小临枢,面朝通道口走去。
小临枢趴在她的肩上,面向禁域,动了动唇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再见。”
·
能在禁域带出来一个全须全尾的半神的队伍,琴的队伍还是第一个。神谕部和科研部都对这个从禁域里冒出来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觉得他那个小脑袋瓜里肯定藏了许多禁域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现实却让他们失望。
小临枢什么都不记得。
不仅从他嘴里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科研部也没从他的大脑中提取出任何记忆。
这无疑令人失望,而更糟糕的是,自从禁域出现了神力波动后,那个持续亿年悄无声息的地方逐渐开始有了异动。
堕神意志、扩张、异动接踵而来,把临枢从禁域中带出来,就好像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一开始琴的队伍因此而获得殊荣,但在短暂的荣耀之后,他们又被万人所指。
一个没法为神域提供任何线索,又与禁域异动有着直接关系的半神显然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诸神黎明】为此连续几天都争吵不休,主要分为了两派。一派认为该把临枢丢回禁域去,让他和禁域那些怪物同生共死;一派认为杀了临枢,禁域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这情况愈演愈烈,哪怕临枢救下了一个从原初之水中诞生的先神转生也没能缓解。先神转生的孩子在神域极为重要,日后都会成为【诸神黎明】中有权有势的负责人。
但这件事也被那些群情激昂的反对者抹去了。
琴据理力争,怒斥高高在上的【诸神黎明】不懂知恩图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不觉得临枢跟禁域那些堕神意志有关。或许是这孩子太过乖巧懂事,又或许是他离开禁域前流下的那些眼泪。
她感受到了临枢当时的心情。
痛彻心扉。
【诸神黎明】那些冷眼旁观的全神让她觉得恶心,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待在这种地方了。
后面神谕部出面,直接否决了对临枢不利的提议。
有先神的神谕在,小小的临枢总算保下了一条命。
把小临枢从禁域带出来之后,琴就一直把他安置在自己的洞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