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厄目不斜视,从大门外踱步进来。神庙里地位低的神职人员在面对他时纷纷低下头行礼。
赫米尔还想再看几眼,被埃比利亚连忙按着头弯腰跪在了地上。
“你疯啦!面对大祭司时要行礼!这位可是仅次于国王的大人物!”埃比利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埋头伏在被擦拭得晶莹透亮的地板上。
礼堂里的众人皆朝普里厄行礼,一时之间,礼堂中间的神明雕塑显得孤零零的。
赫米尔心里浮现一丝怪异。
明明神明赐福的时候,他都没有向临枢行过这样的跪拜礼仪,这个所谓的大祭司,凭什么当着神明的面接受比跪拜神明更高规格的礼仪呢?
不满归不满,这话只能在心底腹诽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普里厄穿过两排座椅中间的走道,来到神明雕塑正前方。
雕塑周围有三道楼梯,中间正对着雕塑的楼梯是专门为神明留下的通道。这条楼梯是不允许人族踏上的,就算要清理,也只能跪在楼梯旁用长杆绑着抹布去清理。就算国王来了,也得从两侧的楼梯上去。
普里厄面对着神明雕塑,慢慢跪了下来,低头静默片刻,起身从中间那条楼梯踏上高处。
赫米尔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一点。
“我以第四任雪山神教大祭司的名义,对为神庙付出的所有人表示深刻的感谢。”普里厄的声音平静无澜,照本宣科地将提前背好的台词从善如流地念了出来。台下的信徒无不对他投以热烈的目光,激动得好像马上就要晕过去似的。
“那、那个……”赫米尔咬唇,弱弱地开口。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人群中间却格外清晰。离他近的信徒有几个将视线投向他。
赫米尔抿唇,刚想继续说下去,就被一旁驻守的一名士兵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大祭司说话,你有几个胆子敢在这里插嘴?!”士兵厉声呵斥,但为了不影响高台之上的发言,他的声音也是刻意压低了的。他骂完赫米尔,又给其他信徒赔笑,“各位贵客,真不好意思,这家伙新来的,粗鄙种族不懂礼仪,各位贵客请别见怪。”
几个信徒冷冷地瞥了被压在地上的赫米尔一眼,没有再多给他一个眼神,转过头去全心全意地注视着高处的普里厄。
埃比利亚被吓傻了,连忙哀求:“大人,大人,他不是有意的,请放过他吧!”
赫米尔的脸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地板,被挤压得不成样子。他用力挣扎了好几下,都敌不过士兵的力道,却还在负隅顽抗,喉咙里的声音好像小兽发出的呜咽:“那条、那条……楼梯是……神明的……人族、人族不能……”
士兵怒火中烧,直接拎起他从侧门绕出去,把赫米尔一把丢在了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杂种而已,也敢对大祭司指手画脚?!”士兵怒不可遏,“要不是看在你是霍格斯介绍过来的份儿上,你早就被打发走了!像你这种人,能摸到神庙一角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你怎么还敢对大祭司提出质疑?!”
这个士兵看赫米尔不爽很久了,他的恶意来的莫名其妙。之前在神庙工作时他就会找赫米尔的麻烦,今天更是被他逮住了机会狠狠教训了赫米尔一顿。
赫米尔颤抖着爬起来,还想辩解几句,但是士兵根本不听他说的:“滚!给我滚!今天你休想再靠近这里一步!”
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不一会儿,神庙里响起了乐声。携带各式各样乐器的乐队轮番上阵,为无知无觉的雕塑演奏着动人的音乐。
赫米尔茫然地站在侧门外,抓紧了衣角。
趁着里面正在演奏音乐,侧门开了一条小缝隙,埃比利亚露了半张脸出来:“赫米尔!”
赫米尔一震,忙不迭跑过去,凑在缝隙处焦急问道:“埃比利亚,我、我是不是被神庙除名了……你、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他有些后悔刚才对大祭司提出质疑,如果装作没看见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丢出来了?他的母亲重病,药钱很贵,他很需要这份工作。
但是想到临枢为他赐下的光明,他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放心放心,”埃比利亚咧嘴一笑,安慰他道,“他一个士兵,没资格管神庙的工作人员,我帮你看过了,回去后他什么都没做。不过今天估计他是不会再让你进来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赫米尔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地,他点点头:“好……谢谢你,埃比利亚。”
自从霍格斯给了他神庙的清洁工工作后,他把母亲也接到了这里。他的工资只够两人租一间简陋的旧房间住。但赫米尔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这样的生活足够了,有工作,有母亲,还有信仰,一切都是最好的。
赫米尔一路从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来到蜗居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一条街道上,环境已然大变样。这里的房屋都是矮矮的小平房,每家每户的门或窗都有残缺。路边的水槽湿漉漉的,里面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堵塞的地方黑乎乎的,积攒着一大堆烂泥一样的东西。
今天的房间门是半掩着的。赫米尔刚把钥匙掏出来,一道风就吹过来,“嘎吱”一声,木门开了。
眼前的一幕令赫米尔全身的血流瞬间停滞,脚下升起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冻成冰雕。
他的母亲躺在床上,嘴角溢血,已经失去了气息。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