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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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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衣送来时已是两日后,喜嬷嬷端着喜服,喜饰,与胭红口脂鱼贯而入。

“夫人,这是侯爷命奴婢们为大婚所准备的喜件儿,请您试试喜衣。”为首的文嬷嬷拂身行礼,瞥眼发现郑妗姝腰间所系的孝带,便开言劝说,“夫人,您腰间所系的恐怕不合规矩”。

郑妗姝一身素白薄纱倚在云妃榻上,凤眸微眯,笑意浮着玩味:“如何不合规矩?”

文嬷嬷道:“如今您与侯爷不日便大婚,可腰间系着孝带,为罪臣……是为不妥……”

文嬷嬷见郑妗姝眼中渐深的笑意裹挟着重重杀意朝自己而来,不禁背后渐起凉意。

郑妗姝缓步踏来文嬷嬷身旁,抬手拂着文嬷嬷微颤的肩膀。

“嬷嬷方才唤我什么?”郑妗姝阴测发问。

文嬷嬷嗓子滚了滚:“老奴方才唤您……夫人。”

她感到郑妗姝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如千斤担般,狠狠压碎肩膀叫自己双腿不自觉地直直摔跪在地。

“砰”的一声,双膝处传来锥心的痛,文嬷嬷惊呼吃叫。

“原是如此,”郑妗姝收回手,冷眼瞥去,“我当嬷嬷您才是这侯府夫人。”

文嬷嬷听了止不住磕头:“夫人!老奴不敢啊!”

郑妗姝抚摸着躺在喜盘上的喜衣,赤红绢为底朱砂曲裾,金箔捻线绣的业火纹乍然从喜衣中钻脱出来,燃燃烈火与那场梦重合交织在一起,在自己眼中爆发地火光冲天。

她指腹狠狠划过那金箔业火,几珠血滴飞溅砸落在赤红曲裾上,相互吞噬。

郑妗姝猛地攥紧,衣裾瞬间褶皱起裂痕:“这礼服便不试了,你们退下罢。”

郑妗姝摆手后,几个喜嬷嬷逃似得离开了海棠阁,文嬷嬷一瘸一拐紧跟在后,生怕郑妗姝一个念头将自己留下。

银朱走去门前朝外啐了一嘴:“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

她又悄眼朝屋内的郑妗姝望去,心中不由一疑,方才那压下文嬷嬷的力道……

难不成夫人的伤已经痊愈了?

“银朱,”郑妗姝唤道,“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罢。”

银朱瞧那三重喜衣,奢华非常,单说那件薄如蝉翼的内里素纱便是逾制之举,领缘玄色菱纹锦边,白玉雕作双螭缠绕状的玉扣宛然若生,微风席来,在日光下如粼粼波光荡漾。

“夫人真的不看看吗?”银朱将喜服端过来试问道。

郑妗姝望向院外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薄唇勾起:“收好罢。”

指尖血珠滴落如海棠花坠地,晕开了殷红。

入夜,海棠阁寂静无声,郑妗姝悄声穿过长廊,脚尖轻点跃上瓦檐朝城郊而去。

城郊一处废庙中,一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女子,身负双剑,立在含笑慈悲的观音像下,露出的锐眼警惕着周围。

忽而簌簌声传来,她朝外探去,发现来人正是郑妗姝。

“主子。”女子躬身道。

郑妗姝随意抬手经过她身前,往庙中走去:“外面情况如何?”

女子道:“宫内尚无动静,京都探子发现定北侯曾在两日前派了一队人马前往墨阳方向。”

“榕郡呢?”郑妗姝又问。

“榕郡的人一直盯着秦丘,若有要事会及时来报。”女子答。

郑妗姝将女子的蒙面一手摘下,面纱之下是张清秀的江南女子的面容,带着些许妩媚:“亚青,你可会后悔?”

那女子叫亚青,曾是林淑云的贴身婢女,直到林淑云病逝后才被郑绍林训练成暗卫。

亚青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道:“亚青从不后悔!只望能替夫人报当年之仇。”

郑妗姝将她扶起,眼眶爬上血丝:“你可曾去看过阿爹?”

亚青摇摇头:“自郑公死后,刑狱司的监守比平日多上几倍之多,却不知为何。”

“主子伤势如何?”亚青问道,她从袖中掏出一小罐药,“这是郑公命属下交给您的,嘱咐让您服下后调息三个时辰便会好转。”

郑妗姝接过药瓶,沉声道:“我已调息过,皮肉伤罢了,看着可怖却未伤到筋骨,不过我得想办法带你进府,我身边无人,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亚青道:“可定北侯派人前往墨阳,不需要属下去跟着吗?”

郑妗姝眸中藏着戏谑,她仰头望着那尊观音像半晌,而后双手合十,缓缓闭眼:“若曹家这么好寻,当年早就被杀光了。”

“你易容术了得,能够以假乱真,找个机会混进侯府与我联系,”郑妗姝道,“父亲临走前将你们托付于我,我定会让你们重见天日。”

亚青跪地抱拳:“属下领命,誓死追随主子!”

郑妗姝缓缓明目冷眼看着观音像,冷笑道:“太子不会放过我,死死盯住他。”

满殿神佛假慈悲,若真能救世渡人,哪来这么多恩仇错怨。

这一夜滋生的杀意,在废庙,也在云台。

“殿下,郑妗姝必须死!”尤长青立在幕帘外,掷地有声。

周邺倚在矮榻阖眼沉思,殿内檀香飘渺若远若近。

“定北侯视郑家如眼中钉肉中刺,可借此机会了结那郑妗姝。”尤长青再言。

“她不能死,”周邺沉道,“褚炀如今已对孤起了疑心,非但不能死,还要保她周全。”

“可……”尤长青眉心紧蹙,不由叹气,“郑公手握当年盐引案密辛,若定北侯得知当年之事,到时定会与殿下离心,定北军如今尚在,褚家威势依旧可以号令定北军,这兵权万不可放过!”

“虽说定北军如今被打散去各部军营,但褚家号令一出,定北军便能聚沙成塔,这褚家便是活虎符啊!”

周邺阴沉着脸撩起幕帘,狠笑道:“孤不杀她,并没说褚炀不能杀她,他二人相互残杀,比孤亲自出手要有意思的多。”

“郑绍林尸首异地,此事要若让郑妗姝知道有褚炀手笔,那便恨不能杀他饮血。”

尤长青额角青筋微颤,心中油然升起一丝寒意,见太子神情阴鸷,他嘴唇翕张几下,便躬身退下。

郑妗姝回海棠阁已近寅时,迎面碰上面色匆匆的银朱。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脸色这么差,”郑妗姝先发制人,故作探究扫视着银朱,“秋夜骤寒,你穿着如此单薄也不怕着凉。”

银朱面露一瞬的惊慌,她低垂着脑袋,两手捂住肚子小声道:“奴婢吃坏了肚子,方才起夜如厕.....望夫人见谅。”

“如厕?”郑妗姝狐疑,“我便是从后院走来,恭所不是在后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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