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肤色黝黑的男人听了,两眼一亮:“那当然了!我夫人的妹妹就在原府当差,错不了!”
十一面露难色,叹了口气,犹豫着开口:“那……会不会影响程庸先生的名声?”
另一人不禁费解:“这能影响什么事?何况你还没拜他为师呢,操这劳什子心作甚?”
十一讪讪一笑:“那原三公子的生母,究竟是谁啊?”
黝黑男人撇了撇嘴:“这上哪知道去,”说着,眉头一皱,想了想,随即朝两人倾过身子,压低了嗓音,“只晓得原晋的原配姓商,好像是甫临商氏的嫡女。”
十一点点头,看上去似懂非懂:“那这些原家的事,当真不耽误程庸先生吧?我可是要拜他为师的。”
话一落地,桌上另外两人同时收了声,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直到老板端着牛腱子上桌,那黝黑男人才开口:“小子,虽说有白日做梦这个典故,但也不是你这么用的。”
他用筷子指着盘中的牛腱子,说教的语气愈发深沉:“就好比这牛腱子,有前腱和后腱,那牛前腿内侧最好的金钱腱为啥咱们吃不着?”
见十一一脸茫然,男人又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因为这金钱腱稀罕呐!一头牛身上只有两条,自然得供给那些富贵人家,咱们老百姓哪能吃得上?”
“同理!”男人朝十一肩头重重一拍,“这明达堂也一样!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你是哪条鲫?就算你是其中一条,又凭什么觉得程庸先生一定会收你?还没收你呢,你就替他忧心名声作甚?”
十一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面色猛地涨红:“你这也太折辱人了!我可是怀着憧憬来的!”
旁边那男人憋着笑,适时插了一句:“好了老周,别说了,这小子都快哭了。”
老周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子,我还曾憧憬上战场杀敌当大将军呢?如今在干啥?也就逢年节时给家里婆娘杀杀猪,伺候伺候这位姑奶奶。”
十一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大哥还挺疼内人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叫老周的男人似乎喝高了,嘴里嘟囔着,“我不疼她谁疼她……”
离开时,十一替他们那桌一并结了账,他含笑对另一个还清醒着的男人说道:“今日匆匆一叙,受教了。”
十一漫无目的地晃荡在大街上,脚步轻巧如猫,不知什么时候已无声无息地钻进一间酒楼,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悠悠喝着茶,仔细听着周围各桌汇聚而来的闲言碎语。
听了一阵,他神情不自觉地绷紧,眉头也慢慢拧起来,从清晨出街到现在,入耳的全是原府三公子是原晋在外私生子的传言,直到这会儿他才彻底意识到不对劲。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在城里头散播。
他当即放下茶盏,悄无声息离开酒楼,一路潜进原府,打算去探一探究竟。
穿过一条幽深的廊道,绕过假山石林,贴着湖畔走了半圈,瞧见一处廊亭后头的院子似乎像是祠堂,大门前还有两名侍从把守,他悄悄靠近,观察摸索着地形,随即绕到侧面,翻过马头墙。
他轻轻跃身,无声立于院内青砖上,砖缝里藏着青苔,又湿又滑,他稳住身形,跨过高高的门槛,落进堂内。
正中的供桌上,牌位层层叠叠,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最当中那一块上,当即脚步一顿。
“亡妻商如月之灵位,夫原晋立”。
金字赫然。
十一瞳孔骤缩。
商如月?如月山庄?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多留,立马赶回义庄巷,叫亚青赶快联系夫人与侯爷快快前来。
“你是说你查到如月山庄的位置了?从何处查到的?”亚青说话的语气罕见地带起了情绪。
十一抿了抿唇,把今日出街的见闻和祠堂里的发现一并说了:“原晋的亡妻就叫商如月,而侯爷又叫我寻这如月山庄的位置……”他顿了一下,语气笃定,“两者都叫如月,一个人名,一个山庄,没有这么巧的事,只要查出商家的名下房产,说不定就能有线索……”
“不必查了。”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十一和亚青齐齐看去,神情分外诧异。
“你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是井羽,十一和亚青同时发问,一个疑惑,一个不解。
“柳羽现在怎样了?”亚青上前问道,眉眼间满是忧心。
“她……”井羽低垂着眼,握剑的手不自觉地一颤,“还活着。”
可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