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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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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宗禾面上掠过一丝怔愣,随即扬笑:“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当真是一段佳话。”他侧身示意侍从上前,替褚炀接过那只金冠。不料褚炀抬手一拦,目光藏着深意与越宗禾隔空对视,随性洒脱下暗流汹涌。

“诶,这金冠是陛下亲赐的礼制,”他说着,展笑道,“自然得由本官亲自保管了。”

越宗禾依旧面不改色,侧身让出半步:“既是如此,还请大人与夫人入府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褚炀应了一声,目光却转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龚师垣,语气低沉却压迫十足:“龚大人不如先回府衙查查那码头之乱,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挑拨。本官替天巡狩,体察民情,却不料刚抵平昌就遇上这等民生暴乱。龚师垣,本官记得你是承川十一年陛下亲封的一甲,后被调任地方。如此看重,莫要让陛下寒心。”

龚师垣面色陡然一白,面颊肌肉隐隐颤抖,赶忙伏跪在地:“大人之言,下官定当谨记在心。码头一事,下官这便回府衙着人详查。”

褚炀抬手示意他起身:“明日,本官就要答案。”

说罢,他转头朝越宗禾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此番出使,事务繁多,越老爷切莫见怪。”

越宗禾收回目光,神色平淡:“哪里。大人这边请。”

整条禄官大街只坐落着越府一座宅邸。门前那两头石狮身披薄霜,本该肃穆威严,此刻却不知为何如今已然透出几分垂垂老态。

褚炀随越宗禾穿过廊道,来到正堂。堂中入眼便是一张通体光素的紫檀大案,看似寻常,可当日光拂过的一瞬,案面竟隐隐浮出细密如丝的金纹,这般润泽之物,非百年根木不可成。他侧目扫过左侧高悬的《寒江垂钓图》,落款竟是前朝名家史康亲作。

刚入堂内,脚下地砖踏上去竟发出金石之音,低头细看,砖面似乎被刻意打磨成了哑光,愈显内敛。再看画旁的博古架,不过寥寥几只玉石花盆,可仅一眼便知是古物至宝。

自入越府起,穿廊过堂,处处看似低调古朴,却又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高调奢华。

比起墨阳原氏,这个越氏,似乎更有意思的多。

“大人与老爷议事,不如我带夫人去花园里坐坐?”文氏边说边示意侍从入堂奉茶,又亲昵地抚了抚郑妗姝的手背,“园中有一花亭,如今紫述开得正好,想必夫人会喜欢。文君与夫人年岁相仿,我一见夫人便觉亲近,心里欢喜得很。”

褚炀接过茶盏,含笑看向郑妗姝:“夫人意下如何?”

郑妗姝垂下眼帘,语气轻柔:“我与夫人一见如故,出京以来也久不曾赏花。夫君与越老爷议事,我们便不打搅了。”

目送文氏领着越文君与郑妗姝出了正堂,褚炀收回目光,若有所思:“有此贤妻,又为越老爷诞育一对玲珑儿女,越老爷当真是福泽深厚。”

越宗禾并未落座于主位,只挨着褚炀身旁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大人不妨品一品这盏晚来雪,这是草民去岁从一位外商那里买来的。那时它还叫冬茶。”

褚炀闻言,揭盖细闻,初时甘香馥郁,随即又透出一缕冷意,入口温润,尾调却隐隐泛涩。他放下茶盏,笑了笑:“越老爷这名字取得倒有意境。”

越宗禾笑意渐淡,沉默了半晌,终于抬眼看向褚炀。面前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可那双眼底却藏着一份游刃有余,不露锋芒的老辣,压得人心中始终难安。到底是将门出身,骨子里的肃杀与威压是无人可及的。

他放下茶盏,起身朝褚炀郑重施了一礼:“大人,越氏世代经商,根基已逾百年。靠的不是口舌之词,也非投机取巧,而是抱朴守拙,仁中取利之道。实不相瞒,今日码头之乱,是草民一手策划的。”他顿了顿,继续道,“龚大人,也是草民派人去拦下的。”

“然草民并非出于私心。”他掀袍伏地,“朝廷骤减勘合,石岩货栈尽拆,越氏数万船只被积压在各个港口,寸步难行。如今邕宁承运库一纸诉状将越氏告上平昌按察使司,地方船商又登门催债,桩桩件件逼到跟前……”他话音一哽,伏得更低,“当真是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大人明鉴。”

褚炀没料到越宗禾会这般开门见山,直接把底牌摊到案面上。他垂眼打量着那伏地的人影,目光探了又探,半晌没有接话。

码头那场民乱,他早有揣度。民怨是真,可闹得那样齐整,收得那样利落,若是背后没人推波助澜,他定然不信。

船靠岸时,褚炀远远瞥见人群尽头,龚师垣与冯莱几人带着郡卫隐在角落里,神色焦灼却一步未动,心中不免发笑。

原来,越宗禾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可此刻,越宗禾没有周旋,没有绕弯,就这样伏地认罪,姿态低得近乎示弱。褚炀反倒一时摸不清他的下一步究竟要如何。

嫡子入京,水网收归皇家,他越宗禾应是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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