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算是结束了仪式,可以开始曲水流觞了,沈妙容也回到了众人之间。
顾昌华看向沈妙容,问道:“不知今日曲水流觞以何为题?”
沈妙容浅笑回应:“如今草木回春,便以春景为题。”
侍女从上游放下了双耳壶,盛着酒的壶顺着蜿蜒的溪流摇摇晃晃,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沈妙容的面前。
沈妙容捞起了酒壶,对着众人笑说道:“好巧,那我便做个头一篇了。”
饮尽杯中酒,侍女呈来了纸笔,细思片刻,便从容提笔作诗,这些闺阁雅集对她来说是信手拈来的。
沈妙容的侍女烔儿将诗念了一遍∶“东风吹罗衣,陌上采芳菲。愁问双燕子,春归人未归?”
一旁的顾杏君听了,大眼睛眨了眨,当即夸赞道∶“不写春喜写春愁,不愧是妙容姐姐。”
沈妙容轻摇纨扇,微笑点头∶“杏君妹妹谬赞了。”
终究只是附庸风雅,众人玩了几轮便觉得无聊,秉持着有始有终,有人提议再来最后一次,最后那人为今日所做的诗写一段小序,以作收尾。
酒杯飘到了陈羽柔身前,她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自己,有些吃惊,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周遭的有些士族小姐开始以扇掩面窃窃偷笑,沈妙容见如此,便明白她可能不太擅长,开口解围道∶“陈小姐,简单写两句便好。”
陈羽柔点了点头,刚欲伸手拿水上的酒杯,便被坐在她旁边的顾昌君先一步拿到。
顾昌君勾了勾唇,开口道∶“陈小姐不愿,又何苦强迫她呢?不如我来替她,免得叫她为难,如何?”
说罢将杯中酒饮尽,微微挑眉,看向陈羽柔。
“……”
陈羽柔不爽顾昌君,但她的家世不能和顾家这种士族比,自然也不好忤逆她,便吃下了这个亏,回道∶“顾小姐请便。”
见氛围不对,沈妙容再次开口调节∶“不如这样吧,昌君做序,陈妹妹为我们写几句收束的话如何?”
沈妙容递来了台阶,两人便顺阶而下,同意了这个提议。
众人将诗稿安顺序收齐,交给侍女抄录。
侍女粗心,抄录时未用镇纸,东风吹来,吹散了诗稿,几个侍女忙去捡拾,其中一张落在了溪流中,顺流而下,待侍女去捡拾为时已晚。
这条小溪连着前院的池子,沈妙容出声阻止了将要涉水捞纸的侍女。
“罢了,到底是初春,水还是冷的,还是不要为了一张纸涉水了,看看是谁的,刚做的诗,大家都还记得呢。”
负责抄录的侍女整理了一下,发现落入水中的是沈妙容的,那张已经抄录过了。
沈妙容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诗稿的丢失,让侍女不必担忧。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诗稿顺流而下,来到了前院的池中,而那里男子们正在举办诗会。
岸边的人看着水里的诗稿迟疑一下,还是伸手从水里捞起了诗稿,此人生了一副好相貌,身材高挑,一袭白衣,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细看他的手就会发现,不同于士人,他的手上带着薄茧,手背上的青筋微凸,可见此人常习武。
浏览纸上的字文,那人心底微动,轻勾唇角,默不作声的将诗稿收好。
隔日,陈羽柔登门来找沈妙容。
“沈姐姐,这个还给你,昨天的事,多谢你解围了。”
沈妙容接过了陈羽柔手里的纸,有些惊讶∶“妹妹费心了,其实不必让人捡拾的。”
陈羽柔解释道∶“这是我长兄给我的,他问我知不知道是谁的,要我还给原主,我便来了。”
听闻此言,沈妙容微微皱眉,竟然是被陈氏的公子捡到了,心下不禁担忧。
“这样啊,旁人不知吧?”
得到否定的答案,沈妙容这才宽心些,开口道∶“既然来了,也不急着走,我这里有新做好的粔籹,还有一些茶饮,陪我一起吃一些吧。”
沈妙容的邀约,陈羽柔不好拒绝,便坐下了。
见陈羽柔有些紧绷,沈妙容笑了笑,说道∶“你似乎很在乎士庶的分别?和我们玩一直很紧张,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这样,当时和昌君一起玩,你还哭了。”
被说中的陈羽柔有些脸红,点了点头:“我家是远不及沈顾两家的……”
沈妙容笑了笑,拿起纨扇虚掩了一下陈雨柔的唇,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自己这里不是给她吐苦水的。
转头看向庭院中的点点春色,沈妙容说道:“其实到了现在,士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北方的王谢南渡,士族也会衰落,庶族也会发展,你的叔父去年不是被封了新安子爵吗?不必如此自轻的,士庶如何如何,百年之后谁又知道呢?”
沈妙容的话让陈羽柔心头一震,看着眼前的沈妙容:“多谢沈姐姐提点……”
沈妙容笑了笑没有回话,只是把装着粔籹的盘子向陈羽柔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快些吃。
香甜的粔籹入口,心中的也甜甜的,再饮一口清香的茶,洗去口中的甜腻,无比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