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妙容这么说,顾杏君一脸失望,顾昌君倒是意料之中,将信拿了起来,撕了几下,笑说道:“我就知道,我那哥哥哪里配得上你,要我说,只有天子才能配你。”
沈妙容摇了摇头:“只求个寻常姻缘罢了,帝王之家反倒是折腾。”
顾杏君好奇道:“那姐姐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
“杏君,人前不敢这么问,”沈妙容先是装作严肃,随即又微微一笑,“不过呢,现在没有外人,我就说了,我还是希望未来的郎君是一个温润体贴的。”
卧房内少女的笑声如银铃,散入春风里,拂过枝头含苞待放的桃花。
几日后,沈妙容刚用完早饭,漱了口,便被告知要重新梳洗打扮去前厅见两位客人。
也没告知是什么样的客人,既然是要重新梳洗,沈妙容便以为是比较重要的人,本只穿了普通的襦裙,又回卧房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大袖衫,搭着一条紫色的帔子。
发髻上插了金飞燕玉梳,还有一朵晨间刚采的山茶花点缀。
侍女带着沈妙容来到了前厅,坐到了纱屏之后,纱屏前还有一层竹帘,侍女传了母亲的话,让她静候。
沈妙容就这样默默的坐在纱屏后,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还是可以听见竹帘后几人的谈话的。
听了一会,她大概明白了,近日父亲母亲为自己选定了大概的婚配对象,今日是来敲定具体的人选的。
可为何又是陈氏?这陈氏到底要做什么?引得这么多吴兴的强势士族与他家联姻。
还不等她细思,纱屏外的竹帘被侍女卷起。
没有了竹帘的遮挡,沈妙容隔着素色的纱屏隐约可见离自己不远处正坐着两位公子。
“屏风后便是小女妙容,今日是想让她自己做个决定,小女写一词,二位做一诗,让其品鉴,合其心者便与小女定下婚约。”
沈法深让侍女给沈妙容送去了纸笔,沈妙容看这个空白的纸,一时不知要以何为题。
灵机一动,抚上鬓发,取下了头上簪着的山茶花放在了纸上。
侍女呈着一朵山茶到了两人面前,看着纸上安静放置着的月白色的山茶,如玉般雕琢的白色花瓣,放在白色的宣纸上却不显单调。
两人思忖片刻,两人落笔做诗,很快,两首诗就送到了沈妙容面前。
拿起第一张诗稿,只见上面写着:「白萼破霜立,岁寒心未移。莫询青鸟使,此心有归期。」
沈妙容唇角微扬,好一个“此心有归期”,这算是对自己上四节遗落诗稿末句的答复吗?
又拿起第二张看了看,两人的水品是相近的,并不是登峰造极的程度,毕竟寒门崇武,这样短的时间,能又如此水准已经很好了。
反正两个人沈妙容都不是很相熟,前者至少和自己有过一些交往,沈妙容便选了他,在第一张诗稿上写了一个“尚可”。
侍女将诗稿拿走,竹帘再次被放下。
沈妙容被侍女带离前厅,屏风外,有人注意到一抹浅青色衣裙掠过屏风一侧,转瞬即逝。
白色的山茶花依旧在那人桌前放着。
待婚事敲定,众人散去,桌上除了凉去的茶,再无其他。
沈妙容坐在自己卧房的窗前,看着院中的花树,院子一侧的山茶花即将凋零,有些已经整朵整朵的从枝头跌落了。
而另一侧的桃花已经蓄势待发,大概明日醒来便可见花开了吧。
自己这样就要嫁人了?真奇妙,该怎么形容呢?两纸诗稿定终生?
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比起惆怅,不如往好了想,早上依稀看见自己选的那人相貌还算可以,前些日子拾到了自己遗落的诗稿也算是有缘分了。
过了几日,陈氏家主夫人带着媒人亲自上门,带着红绳束缚着的拼命挣扎的大雁,还有丝绢锦缎之类的礼物上门采纳问名。
到这个时候,沈妙容才从烔儿的口中知道,自己要嫁的是陈霸先的大侄子,陈羽柔的长兄——陈昙蒨。
平日和闺中好友闲聊时有聊到过陈昙蒨,此人少年英雄,能文能武,相貌也端正,听起来还算不错。
这是沈氏和陈氏的第二桩婚姻,多个士族的支持让陈家在吴兴的势力渐长。
她也大概想通了,为何士族频频投资陈氏,陈氏以武力发家,吴兴士族多是文士,文武联结,士庶合作,是要剑指建康侯景。
这若是成了,陈氏做了帝王之家开创了新的朝代,和陈氏有姻亲关系的士族地位也会上升。
“小姐,夫人唤您过去说话。”烔儿的话打断了沈妙容的思绪。
沈妙容收了神,拿起了一旁的纨扇:“走吧,别让母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