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你不觉得恐怖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侯景赢了,你会是什么人下场?”
萧妙淽突然开口发问,沈妙容笑了笑,抿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回道:“我不信他会赢,但若真的赢了,我也会逃的,直到绝路,我才会考虑死,你呢?侯景输了以后要不要和我去吴兴?呆在宫里年华虚度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夫人真是好心,若是真有君子一样的品格,那我就盼着你的丈夫赢。”
萧妙淽没有拒绝沈妙容的好意,毕竟不管承诺真假,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多一条出路总是好的。
两人就这样又在宫中躲了两个日夜,两个人躲着有些好处,无聊的时候能说点话。
终于,沉寂了三天的宫道上传来了声音,吓了两人一大跳,一下子就陷入了警惕。
两人不约而同的握紧手里的发簪,直到一个宫女推开那扇关闭的门。
“沈夫人,公主,侯景败北了。”
是那个医女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放下了一些戒备。
萧妙淽先跑到了门边,拉住了前来的医女,确认道:“荩儿,真的吗?”
“千真万确,公主。”
得到了荩儿的肯定回答,萧妙淽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一瞬便模糊了眼眶,抱着荩儿哭了起来。
门外的雪还在下,门大敞着,沈妙容停在两人的不远处,看着两个泪人,看着大雪被寒风裹挟卷进室内。
沈妙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睫毛轻闪,两滴晶莹。
闭着眼睛,长眉微簇,寒风吹冷了热泪,沈妙容第一次体会到死里逃生,死后余生的感觉。
门边的两人哭声渐渐停止,松开了拥抱,荩儿走到沈妙容身前一礼:“多谢沈夫人关照,奴为您去传唤步辇,这就带您离开建康宫。”
“那就麻烦你了,”沈妙容微微俯身拍了拍荩儿的肩,示意她起身。
步辇载着沈妙容穿梭在建康宫内,沈妙容第一次好好的看看这座宫殿,灰黑色的城墙,无比的庄严,宫道漫长,行走其中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沈妙容没有找到恰当的形容,但她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步辇微微的晃着,风卷起了步辇的纱幔,雪落在了沈妙容的皮肤上,慢慢融化。
宫门缓缓打开,步辇缓缓向前,宫门前的人逐渐清晰。
陈昙蒨就站在门前,沈妙容伸手挑起了纱幔,看着一片纷白之中,那人放开了手中牵着的马,向自己奔来。
步辇缓缓落地,沈妙容站起了身,静立雪中,直到一个冲破建康城大雪的温暖拥抱牢牢圈住了她。
“对不起,妙容。”
温热的眼泪和漫天的雪一起落下,沈妙容回抱住了陈昙蒨,闭上了眼睛。
好累,好害怕,好想念,沈妙容不知道先说哪个好,不,她才不要说呢。
建康城的冬天真的好冷啊,人和人抱在一起可真暖和。
拥抱了一会,沈妙容才睁开带着泪的眼睛,微微勾起了唇,在陈昙蒨耳边轻声回复道:“陈子华,我才不要原谅你。”
两人微微拉开了距离,但陈昙蒨的手还是牢牢的环着沈妙容的腰,似乎是他一放手沈妙容就会飞走。
陈昙蒨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日夜挂怀的人,笑说道:“那我只能好好恕罪,等你原谅我了。”
沈妙容轻挑长眉,应下了陈昙蒨的话:“好啊,那我可要看看子华是如何将功补过。”
两人都笑了,雪静静落在发丝上,点点白色,相思同淋雪,算作共白头。
沈妙容被陈昙蒨带回了后方,到了时候随军一同归向吴兴。
众人围剿至今,侯景却侥幸没有死,而是坐船逃离了。
陈道谭带领一众部下进行追击,几日后侯景的死讯便传来了,逃离路上出现了内讧,侯景被其部下杀死。
侯景死了是喜事,但另一件令陈氏悲痛的事情也发生了,陈道谭在追击侯景的路上一马当先,不慎中了流矢流血身亡。
侯景的尸体送到了建康,百姓激愤,要求分食侯景血肉,没有人反对。
街中市民分食肉汤之时,一个盛着侯景血肉的碗被送到了萧妙淽上,萧妙淽只看了一眼碗中的东西,没有一丝犹豫,囫囵吞下,嚼尽无余。
国破家亡之恨,只食一碗仇人的血肉,还是太轻。
“宇宙大将军”侯景的死,昭示着这场让梁朝破碎的叛乱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