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给陈氏的赏赐不在少数,分到他们这一支的也不少,还有一些人送来的礼物,庄园里的收益,还有一些别的生意,一笔笔都要细细核对。
地上的账册摞起来该有半个烔儿高了。
对了好一会,沈妙容都觉得有些头昏了。
“都停一会吧,”沈妙容开口道,挥手示意侍女停下动作,放下手中的的账册,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烔儿也放下了账册,走到了沈妙容身边,神色也有些疲惫了:“小姐,这么多的账册要对到什么时候啊……”
沈妙容也正头疼,院子里的大部分侍女都是不太识字的,少数识字的也不太心细,核对账册这种事还是要心细的人来做。
想了想,沈妙容开口道:“先让人把萤烛叫来吧,眼下这些先处理着,往后再看看吧。”
一旁的侍女将萤烛叫了过来,一屋子的人又开始了账册的核对。
其实账册交到沈妙容手中时,已是经过了两次核对,不太会有明面上的问题,沈妙容要看的主要还是看看一些账面里隐藏的问题,下面人偷偷扣下的钱是不是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下面的管事的人可以拿一些,但是也得适度,拿的数目不多,账面又做得漂亮,那便算了。
若是出了大漏洞,那可不太行。
对了半天,终于是把一本本都对好了,沈妙容几乎是力竭了,从小塌上站了起来,让侍女收拾好账册,沈妙容自己去庭院里走动了。
不巧,推开门便闻到一股雨水和着砖石泥土的气味,定睛一看便见庭院中的地已经被雨打湿了。
原来下雨了啊,适才屋内账册对得人头昏脑胀,不觉室外已经变了天气。
院中的侍女问道:“夫人可是要走动走动?奴替您撑伞吧。”
沈妙容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把伞给我便好。”
侍女顺从的递来了伞,沈妙容撑开了伞,走向庭院之中。
雨并不大,但是落在伞面上还是有脆响,偶尔,雨打伞面的声音还是很悦耳的。
在庭院中绕了一圈,裙角已经有些微湿了,走到廊下,收起伞,看着庭院中的舒润,沈妙容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场雨是梅雨时节的预告,雨渐渐大了,雨色霏霏之中,庭中草木有些朦胧。
未来之事也不知如何……梅雨之后天气就该热起来了。
垂下眼眸便瞧见裙边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些泥,沈妙容放下了伞,前往室内更衣。
换好衣服,室内也已经被侍女收拾干净了。
除去早上和账册的“混战”,这一天还算是安宁。
晚间的时候沈妙容给江陵的顾昌君写了信,说起了最近的事,写到杏君婚期定在秋日时又写起了几人儿时的趣事。
不知不觉间已写满了三页信纸。
听闻江陵不安,也不知道顾昌君如何,闺房女子,应该无恙吧。
一夜好眠。
这几日,沈妙容无事,不是听萤烛念经书,便是和陈昙蒨下双陆棋,偶尔来了兴致让宓娘子将陈伯宗抱过来都弄,日子闲适自在。
但不管府中如何安定,外面的局势终究是不理想的。
一日,沈妙容和陈昙蒨刚用过早饭,陈昙蒨便收到了叔父陈霸先的信以及调任广陵文书。
信中写道,西魏宇文护杨忠率军南下,欲抢占江津,陈昙蒨收到信时,宇文护已经攻克了武宁郡,当今陛下已经被围困江陵,城防失火,城楼烧毁众多。
沈妙容也看了信,心中又了不好的预感,这样的局势,荆州怕是要易主了,陛下也恐是凶多吉少……
陈昙蒨自然也能想到这些,但是这种事也是不能诉诸于口的。
“江陵若是陷落了,昙顼和陈昌恐是……”沈妙容眉头微蹙。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夫妇二人同往南皖,因陈伯宗尚在襁褓,不宜奔走,便留在府中,由陈羽柔和章要儿代抚养之。
沈妙容也将烔儿留下了,同时又给沈府去了信,让母亲关照一下自己的外孙。
不日,两人启程广陵。
就在陈昙蒨前往南皖的几日里,江陵巨变,抵达南皖的当日,陈昙蒨便收到了陛下萧绎的死讯,以及荆州彻底陷落的消息。
沈妙容虽坐在室内,但只觉狂风掠过己身,不是没有关窗,而是时代的飓风。
南梁的内乱不只是在皇室,各地也有分裂,如今萧绎一死,想要坐上皇位的人很多。
沈妙容和陈昙蒨都明白,无论是否有人填补空位,萧绎一死南梁将陷入一段更混乱的日子,这段日子不知会持续多久。
今年的雨季,已经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