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混乱了一会,嘈杂的哀求声和驱逐声渐渐褪去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继续向前了。
突然一阵孩子崩溃又尖锐的哭声,猛地扎到了沈妙容的神经上。
闭着眼睛倏然睁开,不是吓了一跳,而是这一声哭泣直达灵魂,沈妙容被震了一下,黛眉微蹙,在车辙转动的一瞬,沈妙容开了口:“算了,给些吃的吧。”
萤烛愣了一下,笑着答道:“是,夫人心善见不得苦,奴这就吩咐下去。”
沈妙容提醒道:“控制一下量,不要给的太多,也别太少,免得争起来了。”
萤烛推开车门,下了马车,沈妙容微微向身后的软垫靠了靠,抬手轻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终是不愿意看人受苦的,算了,战争饥荒疫病折磨的这些人够苦了,自己就算是做了一桩善事了……
原先车外的难民基本已经被驱散了,被护卫拦在不远处,萤烛和近处的护卫耳语几句,过了一会护卫便拿来了一半袋粟米,萤烛招呼着护卫发给难民。
见到有粮食,众人一拥而上,幸好有护卫拦着,萤烛险些被哄抢的难民撞翻。
退开几步,看着眼前的场景,萤烛有些理解了沈妙容一开始为什么不给粮食。
“这是新米,他们肯定还有很多米!”
转身欲回马车上,忽的身后传来嘶哑的吼声,萤烛回头,一块尖锐的石头正中她的左眼。
鲜血流出,温热的触感,伴随着萤烛的尖叫声。
或许是应为粮食不够分,或许是有人在贪心,那袋粟米已经空了,人群骚动起来,有些人尽然不顾护卫的阻拦欲抢夺更多的粮食。
可惜因为饥饿疲乏而瘦弱身躯无法和一个个手拿利刃壮实有力的护卫匹敌,见有人欲争抢,护卫手起刀落,最为亢奋的几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溅的很远,飞溅到了呆愣在原地的萤烛的衣裙上。
见有人被杀,一部分难民受到了震慑,有些直接逃走了,一部分缩在一边,没有人再敢造次了。
沈妙容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混乱,还有萤烛的惨叫,猛地打开车门,外面刺目的景象映入眼帘。
见萤烛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着一动不动,沈妙容匆忙下车,过去查看。
“萤烛!”
沈妙容刚走到萤烛的面前,便被吓了一跳,之间萤烛捂着自己的左眼,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惊呼一声,沈妙容忙让两个侍女将人搀扶着回到了马车内,又叫来了随行的医女为她看伤。
护卫见沈妙容出来,忙去护卫,沈妙容站在护卫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哀叹一声,这就是她预想的最差的局面。
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抱着孩子蜷缩着的母女身上,沈妙容上前了几步,那妇人见沈妙容走来,不止的战栗。
沈妙容打量一下两人,都是瘦的之剩下骷髅了的模样,怀中的孩子满脸的鼻涕眼泪,只能从头上的草编发绳看出是个女孩。
垂眸看着夫人怀里的孩子,沈妙容开口道:“刚才是你在哭吧?”
孩子畏惧的扭过了头,不敢看沈妙容,但她的母亲连忙跪在了沈妙容身前:"夫人,贵人,求求您了,她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是实在太饿了,我没有办法了,我原先有三个孩子,饥荒,打仗,死了两个,只这一个老二还留着一条命,求求您了,只当是路边的野狗叫了几声,放过她吧。"
沈妙容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吩咐道:“把这两个人送去庄子上做活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听闻此言,妇人怔愣了一下,连忙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庄子上做事虽然苦,但总好过做难民,四处奔逃。
沈妙容回到车上,萤烛已经晕过去了,医女作者简单的处理,沈妙容不敢看这样的场面,用纨扇遮了遮。
心中暗叹真是不值当,早知如此,便不该的,原是想记得,结果白白害了人……
片刻后,马车继续向前,沈妙容催促着车夫,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江阴郡郡治。
沈妙容一行人抵达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上了,好在沈妙容有些关系,表明身份后,在夜色之中从南门进入了城中。
安顿好,沈妙容便吩咐人去请医师为萤烛看眼睛,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萤烛,沈妙容轻叹一口气,伸手拉了拉萤烛的手,轻轻摩挲。
她明白萤烛想帮助难民的心,可是这样的结果她自己能接受吗?
只盼着萤烛早些醒过来,只盼着没有大碍吧。
沈妙容有些睡不着,又守了萤烛一会,等医师过来看过了,说明了,沈妙容才去休息。
萤烛伤到了眼睛,被石头砸破了眼皮,所幸没怎么伤到眼球,加之救治及时,性命无虞,好好修养便会好转。
第二日清晨,沈妙容洗漱更衣后便去查看萤烛的情况,萤烛还没有醒过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沈妙容决定在江阴郡休整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