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思度面上还是有些忐忑的,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多谢夫人。”
“据我所知,你似乎是无法承担这个孩子的,我自然是可以给你写银钱放你走,可你一人,又带着身子,外面兵荒马乱,如何过活呢?”
闻言,彭思度僵了一下,前几年父亲去了,家中境况大不如前,家中只有两个妹妹,母女四人靠着以前的积蓄与卖织布绣花度日,机缘巧合让她与陈氏的公子互生了情愫。
但可惜彭氏的门第太低了,她没有可能嫁给陈昙顼为妻,又不舍得离开,只好一直这样来往着,直到陈昙顼和公主的女儿成婚,直到自己有了孩子,直到自己的事情被新婚的夫人撞破。
陈昙顼给了母亲一笔不薄的钱,姑且算是礼钱,可是她没有名分,谁也不知道她,如今唯一让她感觉有些开心的事,那便是这些钱能让母亲和妹妹过得好一点,可以让妹妹们可以得一个好夫婿。
想到这里,彭思度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但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溢出了。
萤烛向彭思度递出了一块素色的帕子。
沈妙容开口道:“擦擦吧。”
彭思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接过了帕子,拭去眼泪,可惜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像雨水一般落下。
沈妙容没有把最令人痛心的话说出来,但看彭思度的反应,沈妙容觉得她应该也想到了。
过去的她,把陈昙顼看的太重,想的太好,欺骗了她自己。
直到今天,眼泪终于洗干净了她的眼睛和心。
“你好好想想吧。”
“……”
彭思度用力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抬起头,一双微红的眼睛直直的与沈妙容对视着:“多谢夫人照拂。”
这个态度让沈妙容满意,微勾起嘴角,道:“有孕之人可不能一直这样伤心,快下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便和侍女说,他们会安排好的。”
“妾告退了。”
侍女扶着彭思度离开了沈妙容的院子。
沈妙容叹了一口气,心中不免对陈昙顼多了一些厌恶,真真是个麻烦的,等事情了了,得把他放到远一些的地方。
如今就再让他帮帮忙吧……
“伯宗现在可醒着吗?”沈妙容问道。
烔儿笑着回道:“小姐,我去瞧瞧,若是小公子醒着我便抱来。”
沈妙容点了点头,不一会,烔儿抱着陈伯宗来到了沈妙容的面前,后面还跟随着宓娘子。
沈妙容接过了陈伯宗,笑着打量了怀中的孩子,感叹道:“小孩子真是长得是快,再过些时日我就要抱不动了。”
宓娘子道:“夫人,再过些时日公子便可以开始学着走路说话了。”
提起这个,沈妙容看向宓娘子,道:“过些时日会有启蒙的女夫子来教养他,你可松快些了。”
“是。”
逗弄了一会陈伯宗,沈妙容随口问道:“你那孩子可还适应?”
听闻沈妙容提起自己的孩子,宓娘子忙回道:“适应的,适应的,多谢夫人关心,那孩子能到府上来是他这辈子的造化,夫人还让人照顾着,没有夫人,他哪里能过的这样好。”
沈妙容笑着点了点头,方兔儿过的好不好,沈妙容自然是知道的。
“你那孩子我瞧着欢喜,但兔儿这个名字有些薄了。”
沈妙容的目光落在宓娘子身上,宓娘子愣了一下,道:“我与他爹都是做活的,哪里知什么好坏,夫人是有福之人,不如夫人赏他个名字?”
“好啊,”沈妙容垂眸想了想,“那便叫遇悯吧,方遇悯,祝他有贵人相助,一生顺遂。”
“多谢夫人。”
玩得陈伯宗有些困了,沈妙容这才让宓娘子将他带回。
第二日,家宴的帖子未下,陈徽礼便来了,沈妙容又被叫到了章要儿的院子里。
沈妙容应该是没有见到过陈徽礼的,或许有,但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原先只知道这个表嫂爱自己年长四岁,她也未让人要陈徽礼的画像,今天这一见倒是和她想的有些不同。
陈徽礼的个子高挑,一身瑾色的一群,表情淡淡的,垂着眼眸,眼皮上涂着浅浅的紫色,整个人瞧着就像是悄然开放的鸢尾。
“见过叔母。”
沈妙容向章要儿行了礼,三个同辈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见礼了。
陈徽礼微微一笑,沈妙容也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容,这瞧着模样倒是和善。
章要儿非陈徽礼生母,四个人在室内气氛有些微妙,沈妙容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的观察者在场众人的一举一动。
四人闲话几句,沈妙容观陈徽礼的言谈举止,觉得此人性格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