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容本是随口一问,但这个问题让顾昌君面上有些不自然,但犹豫一下,还是回答了:“是先帝。”
“原来是……如此。”
沈妙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先帝萧绎贯是喜欢风雅的东西,秘密花重金去打造一把琴也不足为奇。
虽然皇室势弱,备受打压,但私自谈论先帝要是被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你看看这把琴的琴背。”
顾昌君叫侍女将琴抱起,琴背的样式展现在沈妙容面前,是树叶脉络的模样。
沈妙容抬手轻抚过琴背,笑道:“不错,我们昌君真是越发有眼光了。”
“既然如此,让琴师来试试吧,”顾昌君看向那位覆面的琴师,“便奏《碣石调·幽兰》吧。”
沈妙容看着那琴师的动作,虽然半掩着脸,那眉目却给人一种眼熟的感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琴师的技艺上佳,弦音如流水,听来情切。
沈妙容与顾昌君一边听着古琴,一边品茗,倒是自在。
谈笑了一会,沈妙容的目光回到了琴师身上,微微偏头,问道:“这琴师对曲子的琢磨有些深度,以前也未曾在你身边见过她,不知这又是哪里寻来的妙人儿?”
“说来倒也有趣,这人是买琴送的。”
“买琴送人?”
这算是什么交易,沈妙容听后觉得又奇怪又好笑。
顾昌君点了点头,一会想也觉得此事有趣:“卖我琴的是那人的旧侍,听说是从江陵跑出来的,只带着一些首饰和这把琴,这位琴师是他的旧相识,卖我琴的人说此女琴技了的,人生跌宕,与此琴相配。”
沈妙容听后微皱眉:“你这就收下了?可有查过此人的背景?”
顾昌君神秘一笑,拉了一下沈妙容的手,沈妙容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低头看去,摊开缓缓手心,用手指拨开折叠的纸条,赫然写着三个字:萧,妙,芷。
沈妙容呼吸一滞,果然是个熟人,刚才顾昌君说此人的来历时,她便有了一些猜测。
再抬眼看去,沈妙容的眼里多了几分沉重,这琴和萧妙淽来到武康,到了顾昌君身边,定然是早有预谋的。
她没有马上打断萧妙淽的弹奏,但接下来的乐声她也听不进去了。
一曲完毕,沈妙容从思绪中抽离,看了一眼萧妙淽,对顾昌君笑道:“是个不错的,真是巧了,过几日家中有个小宴,不如将此妙人物借我几日吧。”
“自然,不如你今日就带走好了。”
顾昌君听沈妙容说过她在台城的经历,知道她和萧妙淽有过交集,猜得到萧妙淽千里迢迢来吴兴定然是找沈妙容的。
沈妙容摇了摇头:“倒是不急,这样好的人,你自己先受用几日吧。”
“好吧。”
顾昌君又想了个曲目让萧妙淽弹,两人继续喝茶聊天。
因为萧妙淽的事,沈妙容也没有停留太久,两三首乐曲过后,沈妙容便离开了。
回到陈府,沈妙容便去了陈昙蒨的书房。
“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陈昙蒨抬手为沈妙容扶正了因为匆忙赶来有些歪斜的发钗。
“萧妙淽来了武康,现在以琴师的身份在昌君那里。”
陈昙蒨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若有所思,开口道:“侯景之乱后,她便去了江陵,如今江陵陷落,先帝驾崩,如今的陛下自身难保,她来吴兴应当是求个安稳。”
这种猜测和沈妙容想的差不多。
“她也是个可怜人,被侯景强娶受了羞辱,好不容易侯景死了,却又失了依靠,也不知她往后该如何了,总不能一直当个乐师吧,她定然是要来投靠谁的。”
“妙容是觉得,她是来找你的?”
沈妙容点了点头,心下有些忧虑:“小住几日倒是无妨,但恐她是带着目的来的,江陵这样的乱,昌君都是九死一生的逃出来的,她作为公主该是重点关注的对象,又是如何逃脱,我恐有人暗中算计。”
这样的时候,不能怪沈妙容不多心,若是太原王氏的势力从中作梗,那边不好了。
“还是叫人去查查吧,”沈妙容提议道。
“好,我叫人细细查明,”陈昙蒨宽慰道,“妙容不必太忧心,我不会叫旁人伤你分毫。”
“我自然是相信子华,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认出她。”
沈妙容感激萧妙淽在侯景之乱时的帮助,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接触一个未知的变数。
“若是她想来招惹你,便会费尽心机,你也躲不掉,放宽心,顺其自然的走下去,我愿意为你分担,好吗?”
或许是侯景之乱给沈妙容带来的阴影好不容易散去,又被萧妙淽勾了出来,沈妙容觉得自己心底有一种默默的恐慌。
陈昙蒨也察觉出沈妙容不同寻常的慌乱与担忧情绪,伸手将人拉近,轻轻环住了沈妙容的肩,又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都怪我当时的疏忽,让你有这样恐怖的记忆,往后再也不会了。”
爱人之间亲密的触碰总是能给人带来安慰,沈妙容的心绪也逐渐平静。
轻捧眼前人的脸,一吻落下,随即抱住了陈昙蒨。
陈昙蒨也顺势环抱住了沈妙容,轻拍沈妙容的背。
片刻后,沈妙容松开了陈昙蒨,从陈昙蒨怀中坐起:“年节的事还要我忙,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