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紧咬钢牙,硬生生将痛呼咽回腹中,他以为胳膊被卸后,这就完事了,他眼瞅着少女砍不死人参果树后的发疯抓狂,正暗自得意,下一瞬,他被脸朝下按趴在地上,少女金刀大马地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猛地揪起他已散乱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少女凑到他耳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笑容甜美如花,却令这位地仙之祖第一次感到,一个小女孩的笑竟能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女孩唇里蹦出的每个字都仿佛包了一层血痂:“镇元子,你为了长生,害死了那么多婴孩,你忏悔过吗?”
镇元子没想到天心最终是为此而来,却也不屑解释,从洪荒活下来的生灵,谁手上还没沾过其他生灵的血,谁也不是一清二白的,他正想着,后心一阵剧痛袭来,“啊————”惨叫声冲口而出,伴随夕阳下少女五指成爪插进镇元子后心的残影,指甲刺破皮肉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嫩白的脸颊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夕阳的余晖将少女手握血淋淋心脏的残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眼睛都不眨地将五指狠狠收紧,把那颗神明的心脏一点点抓爆。鲜血顺着指缝流下,蜿蜒如蛇。看着手心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涌,仿佛听到那些婴魂在耳边低语,冰冷的绝望像藤蔓缠住心脏,几乎窒息。少女的脸慢慢变得惨白…
“天心!”女娲闪身直下,来到少女身前,想要抱抱她。
少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控了,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女娲… 妈妈,我是不是”看着身下没了动静的镇元子,“杀神了?”
她像只被吓到的小兽,无助,迷茫,悲哀笼罩住她,令她感觉透不过气来。
女娲大袖一挥,瞬间回到三十六重天的女娲宫内。莲池中的温泉冒着白雾,池边玉树开满了金色的花,花瓣飘落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宛如天籁。女娲将失神的少女褪去染血旧衣,放在莲池畔温泉水中,洗涤身上血污,一边安慰:“镇元子并没有死,上古神族没那么容易死。何况,他在天道那儿是排上号的,没有天道默许,他就算化成灰,都得复生。”少女却依旧不言不语,女娲用手抹去少女脸上血迹,捧着少女明媚此时却苍白的小脸,“想杀镇元子,那就去杀,出了事,女娲妈妈给你撑腰!”此时少女的眼珠动了动,眼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烫,随即又淹没在莲池里,与净水溶为一处。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女娲怀里号啕大哭,
“我有妈妈了。”
女娲轻抚女孩后背,女孩哭累了,迷迷糊糊呢喃道:“我躺在地上,听到了树根盘锯千里,上面缠绕着三朝婴儿的魂气,他们空洞的眼神无意识地朝周围望了望,冰冷,没有一丝生气,然后继续无意识地蠕动,似乎偶有痛苦,却发不出声。”他们死了,灵魂成了树根最朴素的养料,三界再没有他们任何印记,那是彻彻底底地抹掉,不会留下一丝他们曾经来过的痕迹。一股恶气在胸间萦绕,久久不散,她想不顾一切地嘶吼,甚至萌生杀意,最终,她杀了镇元子。少女带着啜泣声,“我难受,女娲妈妈……”
少女趴在女娲的肩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她是不朽神躯,本该无情无欲,却因凡人的苦难而心痛;她是天道道统未来,本该遵循天道,却因母性的本能而愤怒。女娲望着她颤抖的背影,眼底肃杀与慈爱交织,心中暗叹:这孩子,终究还是继承了人族的软肋啊。真不该让她在人间独自待了那一千年的。女娲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要将她封印在深不见底的荒渊。毕竟,染了世俗,轻易便有了羁绊,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这时,女娲正为少女擦拭眼泪,识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她心口微麻,“女娲,速来紫霄宫。”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似自混沌初开之时便已存在。女娲不动声色,轻扶少女起身,为她披上浴袍,引她步入专置冠服的寝殿。殿内宝衣琳琅满目,各具奇效,她最终驻足于一桌案前,案上布料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烁着珍珠般的五彩柔光,
“女娲妈妈,是要做衣服吗?”
“这是元始天尊送来给你添妆的,还有这条混元红绸,”说着案上红布无风而起,来到少女身边,“这是一件攻击型法宝,水火不侵,可缠万物,需法力灌注方能驱使,所以太上老君送了增强法力的紫金丹。”女娲手中出现一个紫金葫芦递予少女,“还有一头通人性的灵兽,通天教主在蓬莱仙岛给你选了处道场,那灵兽我帮你放在岛上了,入岛的钥匙是一枚玉牌,”说着把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牌挂在少女脖子上,然后环顾这间摆满了各色样式的冕服殿,“丫头,可有上眼的衣服款式?”
少女望着满殿华服,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选什么,女娲笑着捏了捏她的鼻间,“你现在还正在长身体,想来一时拿不定主意,我来帮你选。”
“嗯嗯”少女眼睛放光。
“你是好动的性格,太过厚重烦琐的衣服并不适合,不如就做一套短打,一套羽衣凤尾宫裙,一套下凡时可穿的民间服饰,可好?”
“好,好”有新衣服穿的惊喜毫不掩饰。
女娲舞动手指,雪白的千年蚕丝布匹和万年难得的紫色火蛛丝布匹便自动浮起,半空中穿针引线,少女看得新奇,不消半盏茶工夫,一套紫丝做衬,白蚕为裙的华丽宫装已然成型,裙摆和袖摆上以凤羽为边,点缀着七颗不同颜色的晶石。剩下的布匹,紫丝略少,做了套短打,白丝显多,做了套凡间平民穿的麻质短衣配长裙,穿时仅用绳带固定,无繁复纹饰。????少女看上去十分喜欢这套凤羽宫裙,不知不觉,向前迈了一步,衣服像长了眼自动落在女孩身上,尺寸大小刚好合身。而那枚开启蓬莱岛的玉牌则被系在少女腰间极品暖玉做面的玉带上。宫装的裙摆上绣着九只金凤凰,每只凤凰的羽毛都用金线勾勒,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少女指尖划过肩头的凤纹,那凤凰竟像是活了过来,翅膀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凤鸣声。“女娲妈妈,这是什么?”
“是一只从荒古时期就跟着我修行的金凤凰,若我不在你身边,就由她代我照顾你。”
“女娲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方才接到鸿钧道祖法旨,命我去一趟紫霄宫,不知几时得返。”
“没关系,我在宫中等着你,或去人间游玩。”
“不可。三清送了你这些好东西,依礼,你至少要上门致谢。我先陪你去一趟昆仑山,”说着,她轻抬玉手,运起神力,刹那间,几息光景,便已抵达那天地交界之处,少女回头望着三十六重天女娲宫的方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昆仑山,亘古不变的巍峨雪山,灵气浓稠宛如实质,封山大阵开了一道缝,昆仑山巅若有若无钟磬之声悠悠传来,两人踏着昆仑山云路直达阐教大殿,三清皆上坐似乎等候多时,“去吧。”
少女踏上这昆仑之巅前,心中尚存几分忐忑,待瞧见那三位鹤发童颜、面容和蔼的老人,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顿感敞亮轻松,上前以晚辈之礼揖首便拜,“天心拜见三清圣人!”却不知三清在她行拜礼时便已光速闪身躲开,来到了殿下。头顶上并无动静,少女静候片刻,心中疑惑渐生,遂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扫向那三个蒲团,只见其上空空如也,不禁脱口而出:“人呢?”言罢,又急忙转头四处张望,“女娲妈妈,他们”少女视线所及,刚才还正襟危坐的三清道人此时正在殿外向女娲娘娘见礼。
大殿之外,女娲娘娘宝相庄严慈祥,“本宫去趟紫霄宫,本宫不在的这些时日,汝等至少拖住她两个月,也就是凡间六十年。”
通天教主不解,“这是为何?”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人间大一统结束,七国攻伐不断,血腥气太重,我担心冲了她。”
“谨遵娘娘法旨”
这时,少女也从大殿跑了出来,“女娲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三清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挡在少女身前,“小友来昆仑小住,吾等甚是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