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花洲书院逢九便休,只是……
没几位会真去休沐。
各斋的夫子皆会留守课堂为学子们解疑答惑。蔺晞也不例外,吃过午饭便早早来到十八斋。
可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听着其他斋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蔺晞面对空无一人的学堂,觉得自己要生出不少白发来。
“亏我还连夜准备这么多的讲义。唉。”蔺晞捂脸忍不住叹气,不过她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十八斋特殊嘛,可以原谅。
真的可以原谅……吗?
蔺晞不经意间已经将讲义搓成纸球,最后还是默默展开纸球说服自己莫要生气。
生气伤肝。
生气伤身。
生气伤.....
“蔺夫子。”苍老的声音响起,山长笑眯眯的捋着花白胡子。
“望舒刚来书院便如此勤勉啊。”
对于新来的这位夫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如今朝廷重视科考,每州每县都设立书院,慢慢地花洲书院逐渐没落,实力大不如前。
各大学院都以名师来吸引学子,而这位蔺夫子曾是位进士。
花洲书院能请进士来任夫子,山长自然是眉笑颜开。
“望舒在京中任过官,是见过大世面的。今日老朽有一事相求。”
“折煞学生,苏山长请讲,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裕亲王要来巡视花州,给咱们书院下了拜帖。你比我们这些乡野村夫要懂规矩,届时老朽想请你带领众学子接待王驾。”
“这……”
这么些天了,终于等来正事!
但蔺晞并未直接应下,而是先推辞道:“迎接王驾这么大的事,学生怕侍奉不周,带累书院。”
“王爷是再和善不过的人,来书院也是故地重游,回忆少时求学时光罢了。”
“王爷曾在咱们书院读过书?”
“五年。”山长扬了下手掌,自豪的道:“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与王爷算是同窗。”
紧接着山长又拉着蔺晞细数着花洲书院的辉煌。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山长都离开许久,十八斋的学子依旧未出现一位。
蔺晞选择放弃,有这功夫儿自己干点什么不好。
我那新得的紫毫还没开笔呢。
回寓所时正碰到苏沐在廊下看书,她脚步快上几分,质问道:“你既无事,为何不去学堂?”
“不是休沐吗?”苏沐仰起头一脸天真无害的反问道。
“是休沐没错。可你看看这书院中有谁放松?不都是继续在学堂中努力,你这副样子如何过院试?”
蔺晞现在的夫子味是越来越重。
“学生已经过了院试呀。”
“……”蔺晞顿时哑口无言,她坐在廊下吹着凉风,泄了气般自我怀疑:“我授课很差吗?”
“中规中矩。”
蔺晞摇头苦笑,这孩子当真是个老实人,恭维的话都不会说。
也罢,中规中矩总比让人听不下去的好。
见夫子这副模样苏沐歪歪头,像是想到什么。
“哦,学生明白了,夫子是在气十八斋的学子们没去学堂。”她朝着夫子挪上几步道:“您错怪唐黎和林焕了,她们下山是去劝上官竹回书院的。”
经过苏沐的提醒,蔺晞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学生。
不过上官竹留下来的印象并不好。
拿弓弩射夫子,与学官斗狠又口出狂言。而这些荒唐事都是他一天所为。
日子长了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其实上官没那么不堪。”苏沐指着寓所的牌匾道:“那便是他的字。”
蔺晞抬头望去,点评道:“行笔讯起急收,转折处多以侧峰取势,又纵横倚斜,错落有致。难得的是不缺少年人的朝气。”
同时也发出疑惑道:“肯在字上下功夫,就不该是这副混不吝的模样。”
“上官竹的启蒙先生是墨家传人,自小喜爱机关术。奈何他父亲觉得这是玩物丧志,没收他一切工具将他扔到书院。去年院试要不是写文章骂考官,以他前两科的成绩绝对能过。”
“他在院试时写文章骂考官?”蔺晞来了兴趣。
这么看上官竹倒是个趣儿人,做了自己年少时想做之事。
“不清楚,我也是听几位学官说的。”苏沐继续低头看书。
院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落叶扫过庭院的沙沙声。
蔺晞背靠着廊柱坐看风涌云动,难得有机会放空自己。深吸一口气山中清新的空气让她心旷神怡。缓缓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那份宁静和舒畅。
“夫子若是无事何不去寻一寻上官竹?”苏沐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说我没事?”蔺晞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是怕苏沐看出自己真的没事干。干脆站起身活动了几下筋骨转身朝屋里走去。
夕阳西下,花州的街道上开始变得冷清,做小买卖的也开始收摊,大家忙着回家只剩少数人在外游荡,唐黎与林焕就在其中。
“这个上官竹到底跑哪里去了?到处找不到他。”唐黎掐着腰,已经盘算好找到人后定要胖揍他一顿。
林焕看了眼天色,提醒唐黎时候不早道:“快关山门了。”
“最后一圈,咱们分头去寻,在你家巷口集合。”唐黎大步向前,她主要寻找的是酒楼茶馆,上官竹出身富贵定不会委屈自己,此刻没准缩在哪个酒楼喝酒呢。
面前正是花州最大的酒楼——万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