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下,街头唯独一盏昏黄的灯笼照亮着长长的巷子。
近来城里发生不少事,又是抓土匪,又是死人的。虽说官府没有明令宵禁,但大家为了安全都自觉的缩在家中。
这样情况下哪怕穿着夜行衣在街上也是突兀。
黑衣人一路往北直到药铺前停了脚步。
“吱呀”门被开起,脸上的黑布揭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复叔是我,唐黎。”
贾复习以为常的迎她进店,递给她一杯茶道:“今儿又跑哪玩了?小心学官罚你。”
“她们不敢罚我的。”
“院试近在眼前,你也该收收心了。”
“是啊,时间过的可真快。”唐黎端起茶杯浅酌一口,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愁随即恢复如初。
“复叔,今晚我替你看店吧。”
贾复点点头,夜深时分书院早就锁了山门。唐黎是没法回山的。
还是老规矩,唐黎住店里有了容身之所,又正好替贾复看店。
后半夜沥沥拉拉落起雨点,连绵的秋雨就这样下到天明。经过一夜的修整蔺晞精神好上不少,但还是上报学官请假修养几天。
苏沐替送完饭就去隔壁研究经书,小木鱼一下敲着一下让人听的抓心挠肝,本就满怀心事的蔺晞像条咸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闭目。
“苏涵真!”蔺晞忍不住喊道。
很快隔壁传来下床穿鞋的声音。噔噔一路小跑,苏沐来到床榻前拱手道:“夫子有何吩咐?”
“你的课业不可荒废,我已经与五斋的夫子打过招呼,这几天你们就听郑夫子的课。”
“是。”苏沐没有异议。反正夫子讲的她都会,不过是换个地方画符而已。
“去把我的安排通知其他学子。”
“是。”
道士打扮的苏沐渐行渐远,蔺晞摇头感慨道:“好好的孩子,怎么一心向了道。”
“你还有功夫关心别人呢。”顾平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不请自来,还带来不少礼品。
抬手制止要起身的蔺晞道:“躺着吧,跟个病西施似的。”
今日的顾平安仿佛改了脾气不再针对蔺晞,甚至语气还要柔和上几分。
这把蔺晞给搞糊涂了,低头咳嗽时偷瞟了眼对方。
一旁喝茶的顾平安并未有什么异常,还在扯着闲篇。
“还别说,这身打扮比那满面络腮胡子顺眼多了。”
“……”蔺晞回了她一个白眼以表此刻心情。
“二当家的身子骨看起来没那么硬朗啊。”
蔺晞表面赔笑几声,心里却想着:“还不是拜你所赐。”
喝过茶的顾平安起身打量着寓所,寓所打扫的一尘不染,所有物件都摆放齐整,房间内似有似无的飘散着香气。
出自主人之手的画作、诗词挂满墙壁。才一月有余,就已经将其改造为文人雅士之居所。
她走近床边微微探身:“我是真好奇,你在土匪窝里是怎么活下去的?你看看你,又爱整洁的,又爱干净的,又爱舞文弄墨的,在白虎山不别扭死你。”
“白虎山挺整洁的,最起码我能使它变得越来越好。”说着也不忘挑眉瞥眼对方。
“屋子脏乱好改变,不过就是勤打扫,又或是拆掉重建。人的心若是黑了,便无法改变了。”
本来今日想好声好气与之交谈,谁知对方竟然大言不惭的表示自己能让白虎山向善。
干了一辈子杀人越货的土匪流氓,改变他们比让日月颠倒都难。
蔺晞听明白顾平安的意有所指,丝毫不怵对方审视的目光道:“我不这般认为。人心是肉长的,即使短暂变黑,但全身流淌的血液终有一日会洗涤出一颗红心来。”
“敢问蔺夫子,您需得用多少血来洗?”
“满腔热血。”蔺晞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平静的表情下带着坚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让顾平安有些恍惚,随即摇头轻笑道:“天真。”
顾平安上山的事情传到山长的耳中,二人在水月楼的过节同样传入山长耳中。
怕兵马司再对蔺晞不利,山长直奔寓所来为自家夫子撑腰。
面对苏山长这样威望的老者,向来鼻孔看人的顾平安也得老实作揖问安。
山长冷哼一声:“小顾将军的礼太大,我们可不敢领。平白无故冤枉好人,伤我夫子,抓我学子,真当我书院破败了?我花洲书院自立院以来登第者六十二人,如今在朝为官者一十二人......”
顾平安耷拉着脑袋听着山长细数书院曾经的辉煌,直到苏沐扶着山长离开。她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道:“嗯?苏山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