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就在不远处，里面出奇的干净，城中铺天盖地的瘴气侵蚀不了它一分。

纠缠在一起的除了血气还有剑意。

“那里是剑冢。”

尤苍的嗓音有些沙哑，她握着剑的手指愈发苍白，浮屠剑的剑灵在悲鸣，这里沉睡的都是它的同伴。

浮光宗姑且够得上二流宗门的边，怎会就这么灭宗？

“砰——”

是一截已经折断的剑身从石缝间掉了下来。

剑身上已经有一块块斑驳痕迹。

尤苍拾起剑，她这才发现那些尸骨身旁的剑都已不见踪影，而山涧已经近在眼前。

她看见断崖上刻满了字，潇潇洒洒，意气风发。

“轻风扶我意，一剑任逍遥。”

“难哉，难哉，剑冢伤我至深！”

“……”

都是弟子的摩崖石刻。

“你看。”勘妄忽然出声，他拉住尤苍的袖子，指向崖底。

那里全是折断的剑，堆叠在一起，像是被人收殓后又随意丢弃。

“下去吧。”尤苍平静下来，浮光宗灭，起码没留下什么棘手的鬼怪阴气。

他们跃入山涧，落到一处突起的石崖上，残剑遍布，一直往前延伸，无边无际。

尤苍跳到剑林中，她感受不到一点活着的剑意，那些断剑上都是被腐蚀的黑色印记。

“是与魔族对战时留下的痕迹。”勘妄依然牵着尤苍的袖口，“魔族由瘴气所化，瘴气可侵染修士入魔，成魔修。”

他沉吟片刻，蹙眉道：“难不成是浮光宗的高层堕魔了？”

尤苍扯出一抹笑回应：“不知。”

她收回落在崖底石刻上的视线，忽又在一处石壁上顿住，一股剧烈的不安在顷刻席卷全身——“魔种出世，此间不宁！”

密密麻麻，癫狂的覆盖住整个石壁，上面残存的剑意都暴虐狰狞，到最后甚至都是由血当墨，由骨做笔。

尤苍像是没注意到勘妄看向石刻的眼神，回握住他的手，快步往崖底深处走去，断剑已经不见，只零星矗立着几把剑灵已死的锈剑，它们都是难得的完整。

石壁上的刻字已经消失，他们走到尽头，只剩满地沙砾，一人高的石碑孤零零的停留在那里，上面刻着几句话。

“我不离剑，剑不弃我。”

“此处鬼怪猖獗，瘴气无孔不入，凡人精气断绝都因魔种出世！”

“离争！你不配为剑修！”

最后的刻字无力又绝望。

尤苍忽然觉得口中干渴难捱，她又想到那个潦草毫无生气的老乞丐。

冗长的沉默后，尤苍垂着眼淡然道：“浮光宗灭怕是与这所谓的魔种有关，除了魔族也弄不出这般惨状。”

勘妄还是蹙眉，从进浮梁到入剑冢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抿着唇，还是传音道：“从外看，剑冢煞气冲天，入了剑冢后又没有煞气出现，这魔种真假都未可知。”

“不管真假，将消息传给师父就是了。”尤苍回。

魔族灭宗，如果是为了保护所谓的魔种，那还会让那些石刻存在？

尤苍眼中寒意浮现，又被垂下的眼睫挡住。

魔族最臭名昭著的不就是同族相食吗？

她松开牵住勘妄的手，捏诀御剑。

浮光宗已探，无人生还，郡中的瘴气还等着他们驱散。

她叹了口气，声音飘渺：“走吧，城中有阴气暴动。”

临了，她又回头看一眼剑冢，浮屠剑的剑光在她脚下，她一定会再建起一个浮光宗来，算是对离争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