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尤苍怎会不知勘妄的脾气,他不像是为这种小事生气。
她也不管灰尘,直接靠在神像上,垂着眼问道:“你觉得魔种是真的吗?”
“不知。”勘妄的眉拧得越紧,他在短暂地犹豫后还是道,“不管魔种真假,都与我们无关。”
他不是圣人,不想救世,入佛宗也只是为了脱离皇室,完成母亲的夙愿。
可尤苍不一样,渊尘没有看错,她心冷又心热,能救的,值得救的,她一定会救,这样不好。
“嗯。”尤苍拖长尾音回道,像是在敷衍。
她半磕着眸,手往背后伸去,有东西硌得慌,从颈到腰,锋利得很,像是一把……剑?
漆黑的瞳孔猛地放大,尤苍挺直背,仰头看去。
夜明珠的光辉照到神像上,长年累月堆积的灰尘将神像的脸遮掩严实。
尤苍将帷幔拿起,神像很高,还需要她踮着脚擦。
灰尘噗噗落下,一张有目无瞳的脸就这样露出来,高挺的鼻梁,削瘦的下颌,很通俗常见的雕像,穿着一身道袍,袍尾有仙鹤振翅。
不一样的是,神像的右手提着一把长剑,剑尖斜指向供台,另一只负在身后,只是这样看着就感受到一股威压。
尤苍脸上隐有惊讶,她回头看向勘妄,他已经站起,辟邪经文念了一遍,可还是安然无事。
“这工匠也不知怎么做的,竟然还有大能修士威压,有这般不寻常的神像,这庙就这样废了也是可惜。”她说。
如果浮梁郡还在,小道观里应该还是有些香火的。
勘妄掩住眼中不善,他讨厌一切分散尤苍注意的东西,他冷下脸:“这神像怕也是什么邪神,不然浮梁有难,它怎么不显显灵。”
“也是,弟子简中也没记载什么剑道尊神的讯息。”尤苍随口附和。总不会是南海剑阁掌门的神像。
雨声更加热烈,尤苍双手抱胸,窝在神像剑与腿的凹陷里。
时辰差不多了,梁上漏下的水已经连成一条银线,尤苍运完一个小周天,就等渊尘的传音。
天际泛着鱼肚白,飘渺的烟雾在林中溢出,葱郁的柳枝间一道飘忽的银线晃晃悠悠的钻进庙里,停到尤苍手边。
勘妄在尤苍睁眼的一刹那就收敛灵力,他看向供台上的人,银色丝线被白嫩的指尖轻碰一下便化作虚幕。
青色僧袍的仙人坐在高位,像是透过虚幕望着眼前人。
“此事我已知晓,魔种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上任住持坐化时便留有箴言,浮光宗覆灭应与此事有关,你们当做不知就是。”
尤苍自然不想管,瘴气与魔族息息相关,要是查来查去查到她身上,那才是倒了大霉。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虚幕,指尖刚碰上渊尘的袖口就被挥开。
“尤苍。”咬字加重,渊尘很不开心。
尤苍被吓了一个激灵,她又缩进神像的凹陷里,露出白生生的牙,弯着眼睛道:“师父怎么弄个分身来传音,宗里事务太多?还是魔种之事太苦恼?”
“没有的事。”渊尘避开尤苍的视线。他这才像发现了勘妄一般,这个徒弟一直跟在渊薮身边,与他不甚相熟,只挂着个徒弟名号。
他微微抿唇,沉声道:“尤苍不着分寸,你要多看看她。”
“弟子知道。”勘妄低头答道,低下的脸上是不屑与轻蔑。
尤苍很好,她不需要谁来看管。
听见勘妄应答,那道虚幕又幻化成丝线,缠进尤苍的菩提串中,与绳子融为一体。
尤苍心中隐有惊讶,渊尘不像是凝出分身跟着徒弟的人,应当是她多想才对。
她听见有人声往庙中传来,还有车轮碾压,马匹嘶鸣的声响,一队人马穿过晨雾,若隐若现。
“有车队来了,不如跟去看看?”
尤苍的笑意盈在眼底,跟着人间车队走总比四处乱转要好些。
“好。”勘妄缓声应道。
见勘妄答应,尤苍便跳下供桌,走到门前,斜靠在门框上,等着车队走近。
有询问声远远传来,像是一个少年。
“不知前方道观是哪位阁下?”
“万佛宗弟子,出宗游历。”尤苍笑回。
万佛宗?
白榆一怔,雾太浓,他只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形,像是女子,怎会是万佛宗的弟子?
他将符箓拿出,皱着眉对一旁的领队道:“坤叔,还是把驱灵符拿出来吧,前面庙里的怕不是什么精怪。”
“哎,好。”坤叔重重点头,将锦囊拿出,往后挥了挥,押镖的兄弟都是走过生死的,不需多言。
尤苍便看见一个青衣少年人,发冠如雪,面容白净,满身防备地走来。
她轻笑一声,朝一旁的勘妄轻语道:“还是个法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