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楼打算做什么?”
“我……我不知,是师父吩咐。”那个道修答。
“你师父是谁?”
“清玄散人。”
没听说过啊。
尤苍蹲下身,瞧着他袖子上的纹饰,是青云卷卷。豐常的道袍上好像是白兰。
她若有所思,冷着声音问:“清音楼里派系争斗严重?资源争夺如何?”
“很激烈,主楼下的弟子才有资源,我们只能从师父手下求点指点。”道修费力地伸出手,试图拉住尤苍的衣角,“我们只想活着……主楼的栾七凶恶,霸道,不允许弟子使用楼里的资源……从前的主楼大师兄就是被他废了。”
他的语气无辜又绝望,若不是尤苍看见他在欺辱民间掠来的女子,怕也是会动一分恻隐之心。
她看着道修额上冒出的血,语气软了下来:“你知道豐常吗?”
“知道,是兰楼的大弟子。”道修头上的血冒越多,他顾不得眼前的猩红,语气温和的佛子让他看到了活着的希望。
“与栾七相比如何?”
“不配比较,他已经半步金丹……佛子,出家人慈悲为怀,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我立刻脱离清音楼。”
几分晦涩在尤苍眼中浮沉,如今天之骄子横空出世者不知多少,核心弟子还在宗门的供养里成长,一年后的各派大比可见其艰难。
尤苍避开伸过来的手指,她直起身,抚了抚衣袖,看着那双满是脏污的手掉到地上,溅起一摊血水。
杀戮道带的煞气会搅碎他们的魂魄,然后回归天地,不会留下任何讯息。
最后一点呼吸断绝,尤苍走出石洞,勘妄还在客栈等她,她要赶快回去了。
野草被吹得呼呼作响,燃烧的烛芯在最后的挣扎后熄灭。
天色渐明,尤苍还没回来,陈里弓着背,语气幽怨:“尤苍还来不来了?她不会死了吧!天都亮了啊喂!”
“不会的吧,二师兄不都回来了吗?”
张珏山瞄见窦云滦古怪的神情,心中愈发好奇,他假似随意道:“二师兄,你去降妖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下山这么久,好不容易从林子里钻出来灭了几只鬼,这次的蛇妖可是练剑的好东西。”
难以察觉到窘迫浮上窦云滦眼底,他垂下飘忽不定的眼,粗着嗓子道:“被佛子杀了……你问这些不如想想怎么结丹,大师兄都已经金丹中期了,早已成为内门弟子,你这一年里再不进阶就一辈子做外门弟子吧!”
哀嚎声顿时四起,张珏山眼里都是幽怨,剑阁哪哪都好,就是进入内门的条件太过严苛,七年内修不到筑基,基本就与核心弟子无缘了。
这里最有希望进入内门的也就只有窦云滦了……
晨雾似轻纱掩映,穿着僧袍的少年人从雾里走出,与一道赭红色身影相交而过。
淡淡檀香一飘而散,牧和荀微不可察地一顿,他眼神睥睨,看着尤苍走远。
他好像看见了惯会坑蒙拐骗的小乞丐。
“大师,你怎么这么早出门?”坤叔打了声招呼,在看见尤苍怀里抱着的东西时脸上都是了然。
就说嘛,留着头发的怎么会是正经和尚,还要给人家送花。
他拍了拍身旁年轻镖师的肩膀,轻声斥道:“你还愣着干嘛?又不是送你的,快去干活。”
被坤叔赶走的镖师脸上都是困惑,他明明听说昨天有个长头发的和尚被招近城主府当小妾了,怎么还能看见大师?难道不是一个人?
尤苍自然知道昨日闹出的风波有多大,她都悲催的被勘妄关在门外了。
“师兄——”她趴在门上,满脸哀怨,“我错了师兄,放我进去好不好——”
“尤苍?”
白榆在问,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嗯?”
尤苍歪着头答,她抱着赤色剑兰,碧绿的茎干与玉白的手交映,长发披肩,说不出的好颜色。
在短暂的恍惚中,白榆匆忙低下头道:“我昨晚感受到很多清音楼弟子的灵息。”
“哦。”尤苍觉着自己有些敷衍,接着问道,“如果清音楼弟子死了,门派会为他们报仇吗?”
“不会。”清音楼的弟子都是消耗品,天赋一但受损就一文不值。
白榆还是忍不住看向那簇开得热烈,被拥在怀里的花,他张了张口:“你可以……”
“尤苍。”
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尤苍的视线完全被他人吸引。
话语未完的尴尬让白榆退缩,他朝尤苍点点头,转身回到了房中。
“师兄我送你的花!”
模糊的声音钻过门缝传进白榆耳里,羡艳在一瞬间占满整张脸,他低下头,眼中的阴翳盘桓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