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妄应该赢得很漂亮,尤苍走了许久都还能听见热烈的贺声。她走到金红旗下时,都未见一人。
“全都去剑台了啊。”她低声道,眉头轻蹙。
那也好,免得上来问东问西。
她低头走着,眼睛眯起,在眼睫的遮挡下勉强看见地上漆黑的重影,而那些耸立的黑山交错着,似是剑影,直逼苍穹,支撑天地。
见了黎宿白之后只觉得南海剑阁,万剑之宗,名不虚传。
再绕过一个弯,就能走到渊尘的住处。
她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大乘修士余威也重。又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一堵墙挡住,还是一堵有幽香的玄墙,突兀的矗立在路中央。
怎么回事?
尤苍霎时清醒,她抬起头,却不想离得太近,呼吸几乎与面前人相交融。
“李折绵?”她轻睁眼,语气惊诧,盯住他沼泽般的瞳孔,呼吸都放缓许多。
“你还记得我,真不容易。”
与记忆里冷淡又平静的声音不同,这句话说的格外重,像是在牙里咬了千万遍,恨不得食其血肉般。
如此明晃晃的杀意令尤苍一愣,她冷下脸,兀自后退,问道:“你的脸好了?”
话问得很冷漠,李折绵神色愈发阴沉,他几乎打量过尤苍身上每一个角落,直到她眉头紧皱才盯住她的眼睛。
“当然好了……”他道,“你也很好啊,万佛宗不收女弟子,你都能当上佛子。”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可尤苍只轻飘飘瞟了他一眼,便毫不迟疑的从他身边走过,肩膀相撞间,她听见一声极低的质问,带着粘稠的恨意。
“你骗了我们,离老头死了,其他人也死了,只有我和小七活了下来,他如今也身陷囹圄,都是因为你……”
喉咙吞咽声混着他的话钻进尤苍耳里,她眼前忽然冒出那些小乞丐的样子,她的耳朵开始翁鸣,头晕目眩。
天地颠倒,黑山之剑倒悬,似是要朝她劈来……
门被狠狠关上,尤苍大口喘息,额间甚至出了汗。
都怪黎宿白,害她神魂颤动,这才短短几天,就已经有过多次,她叹了口气,手不自觉攥紧袖口,踉跄着躺到软榻上,闭目养神。
人已经走了,李折绵却在原地不动,他是守在这里等她回来的,在冒犯掌门之后,他就猜到她会回来。
方才她好像很不舒服,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死水样的瞳孔转动,李折绵呆滞的看着那间木屋,直到道远日暮才转身离去,靴底在青石上摩擦,发出嘈杂难听的声音。
他的喉结滚动,原本束拢的发丝不知何时散乱下来,垂在脸颊旁,他似乎又变成了受人厌恶的瘸子。
叩门声很轻,尤苍挣扎着醒来,她身上出了汗,发丝黏在脸上,面色也有些苍白。
天已经全黑,她发了会呆,看他还在敲门才慢吞吞起身,灯也懒得点。
她眨着眼,也没仔细看,便对门外的人道:“师父,我有点累。”
黏糊糊的嗓音,袖子也拉到肘上,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渊尘瞳孔微闪,垂下眼道:“你应该好多了才对。”
“好无情的话。”尤苍轻哼一声,许是还没睡醒,她肩也垂着,像没骨头似的,脑袋也混沌。
渊尘不喜欢这样的尤苍,他皱起眉,语气重了些。
“黎宿白脾性极大,莫要再惹他。”
惹?看几眼就成惹了?
尤苍感到委屈,越发讨厌黎宿白。她喜欢他的剑,喜欢他的强大修为,就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她转身进屋,一声不吭的坐下。
叹息声很浅,在两度浮沉后消失。
渊尘泡了杯新茶,滚烫的茶水冒出白生生的雾气,恰巧遮住尤苍的脸,只能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
“荜拨——”
蜡烛被点燃,烛火摇晃,有些晃眼。
在冗长的沉默后,渊尘才道:“黎宿白没有收徒。”
他的声音低沉,茶叶轻颤,彻底凉透。
“那怎么了?”尤苍不解,她干脆趴在桌上,晃了晃脑袋,将下巴搁在手背上,脸上还压出两道印子。
渊尘忽然没了话,他喉咙干渴,将面前的冷茶一饮而尽。
“他多次提及过你,你身有剑骨是修剑的苗子……而且也想留下来游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