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拉开距离,可下一瞬就被掀翻在地。他难堪的躺着剑台上,腰间的玉佩磕到剑台碎了一地,而尤苍面上带笑,一脚将他踢下剑台。
在掉落的瞬间,牧和荀只看见尤苍漆黑的,毫无波澜的眼睛。直到翻身落地,才看清她的样子。
她提着与她极不相符的重剑,一人站在剑台上,月白的僧袍猎猎,长发披散,冷着脸垂眼看他。
剑台上的煞气一息间收敛,传说中的杀戮道没显现出神威,却带着一柄剑。
佛修使剑?这……
独占剑台的尤苍半垂着眼,她已经收起浮屠,负手而立,等着下一个对手。
玉殿中,黎宿白拊掌笑道:“她用了几成力?”
“大约三成。”渊尘回,他面上平静,没瞧出什么怒气,“她不太用杀戮道。”
他站在玉台边缘,注视着尤苍,她风华浊世,佼佼不凡,偌大的剑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杨轻看着手里的签子叹气,杨重不敢吱声,他还想着上剑台怎么能少挨点打。
“姐,轻点吧。”他哀嚎。可杨轻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尤苍。
“快些结束。”她迫不及待想与尤苍比一场。
而赵玉姗姗来迟,他握紧手里剑,看了眼阴沉的牧和荀,心中一松。
“江许。”台上,尤苍看着手里的签子念道,“散修元婴。”
她话一落,就听见一道温润带笑的嗓音,似是在温水里泡了许久。
“道友好。”
跳上剑台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眉眼温和,看着么什么锐气,腰间系了丝绦,有法冠。
他干脆利落的行了个拱手礼,道:“在下姓江名许,一介法修,无门无派。”
尤苍闻言一愣,除了被困的紫霄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称法修的修士。她也行了个合十礼,菩提缠在腕上,等着他出手。
直到半刻钟后,尤苍才皱眉运出经文,她刚往前掠去,就被一个符阵拦住。
暗金的符文涌动,连接成一个牢笼,眼前景象变幻又变换,有高山大川,有盛世俘虏。似乎是幻境结合的迷阵。
尤苍站在阵中,她丢出菩提,似石沉大海,又在下一瞬炸开,她捉住朝她胸前袭来的铜钱剑,朱砂浸泡成的红绳在相触的瞬间就缠绕到她腕上,跟栾七的丝虫有些相似。
不过到底是散修,法器都是东拼西凑,那根红绳穿不透护体罡气,自己倒是散了架。
尤苍匆匆看了眼,铜钱里还有几个新铸的□□。她一手勾着菩提,一手掐诀,煞气冲天,向江许逼去。
江许自知幻阵困不住尤苍,原是想着拖延时间来布杀阵,却没想她让了一步。可是依然无用,他的阵法被一颗菩提轻飘飘破了,袖中的灵符攒动,混乱的灵力有些扰乱他的思绪。
煞气威压甚重,极易搅乱神志。尤苍经脉中佛法煞气早已相融,漫天的佛光里是猩红的血气。
护体罡气爆发,一掌拍向江许。尤苍后撤两步,躲开他口中喷出的血,她欲往前攻,却被一沓符箓挡住。
她撤到剑台边,眼看江许边吐血,袖中边飞出许多符箓,几乎将这方剑台围起。
符箓众多,里面竟有几张封着剑招。尤苍刚翻身躲过,又有一个定身法施来,她看见已经弯下腰的江许口中念念,手里捏诀。
她暗自惊讶,干脆以指作剑,指尖凝聚煞气,往他劈去。
江许败了,那这些恼人的符箓不也就乱了?
如她设想,剑招不偏不倚正中江忍,他被击飞出去,口中血喷三尺,与此同时符阵也散了,变作废纸飘下。
尤苍倒看愣了,她并未出杀招,怎么吐这么多血?
法修确实不炼体,但也不至于这么柔弱。
她蹙起眉,手蜷在袖子里,掌心凝了个佛印后才缓步走去。
江许正躺在剑台上,落在他身上的黄符已经被血打湿,这些洋洋洒洒的废符就有些像纸钱了。
尤苍已经走到江许脚边,吴天在一刻钟后就会判定胜负。
“江许?”
她叫了声,地上躺的板正的人闭着眼一声不吭气息微弱。
“会不会死了?”剑台下有人说,“也不应该,吴天前辈应该会拦着才对。”
“会不会是诈尸啊?”
就是诈尸。
尤苍盯着江许缩在袖子里的手,有两根白丝露了出来,不知是何东西。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大半,他仍躺在地上,似是昏死过去,剑台下的兴致减了大半,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喊着结束比试。
尤苍这才明白身为散修的他为何能苟到今日。装死诈尸补刀偷袭,他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果然,在比试结束的前一息,江许袖中蹿出一把拂尘,拂尘三千白丝,化为兜网要将尤苍困住,拂尘柄上的金杵也像她脖颈刺来。
只是兜网挡不住煞气冲天,金杵也破不开护体罡气。
江许盘腿坐在台上,拱手认输。只是一场比试而已,不至于废掉所有法器。
他弯起眼,扶着胸口起身,笑道:“道友怕是金刚不坏身了。”
“到不了那般境界。”尤苍笑回。
没了可怖的煞气,她倒也看着风姿俊逸,特别那双眼睛,点漆一般。江许拍拍袖子,叹了口气,利落的跳下剑台。
清音楼的人却面色古怪,他们悉悉索索说些什么,又面色如常,只多看了江许两眼。
一介散修,功法东拼西凑,哪里知道法修?哪里知道紫霄宫余孽?
今日的比试要结束了,暮色将晚,红霞漫天,在这风水宝地待一天就赚一天,他要回去修炼了。
与吴天点头一笑后,尤苍飞向高台,释试早笑弯了眼,他凑上来絮絮叨叨,生怕她受了暗伤。
“没有的事。”尤苍安抚道。她又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勘妄,朝他笑道,“宗里无人比试了,回去吧。”
剑阁的黄昏总是带着寒意的,赵玉依然站在高台上,他长久的盯着尤苍的身影,惊叹于她的强大。
幼时无助被驱赶的孩子,已经不同往日了。
“李折绵怎么也不见了?”杨重转着脑袋问。
只是杨轻还关注着剑台上未完的比试,有一个法务峰弟子仍在激战,无人理他。
“牧和荀在输了比试后就没脸见人了,他又到哪去了?”他又问了遍,声音大了些,又不敢太放肆。
当真没人回他。杨重瘪瘪嘴,只能可怜自己的弱小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