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又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玉殿,心里愈发觉着他连黎宿白几分风采都够不上,大概是没有含章那样好的剑的原因。
下一瞬,再看见的就是银色的剑尖和化作实形的凌冽剑气,几乎将她的头发割断。
她侧身躲过,想抬脚踹去,可腿刚曲起就被挡回。她又想以掌做刀又被格挡个正着。
如此下去怎么行?
尤苍闪身退了两步,便见李折绵扯着唇笑。她都能猜出接下来的话。
“你总是喜欢用腿法,一击不成就喜换掌,什么套路都这样。”
“这样不行。”年幼的李折绵摇头道,他也只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倒也能教人了。
只是现在的李折绵讨人厌得很,他勾唇摇头,眼里没一点笑意。他挥着剑,剑影剑光相融,杀意直逼尤苍面上。
尤苍的腰向后几近弯折,腰上的弟子简摇晃,流苏勾缠到腰带上,飞扬的长发被削断,在站稳时鬓边就散落下一截断发,格外突兀。
又一剑来,剑鸣冲霄而上,他的衣袖鼓起,发丝凌乱,显得阴气森森。
佛经总是晦涩难懂,尤苍口中念着,手上掐诀,她身后迅速凝成一道法相,身着流苏璎珞,手作莲花,足下莲台,威压甚重,只是眉眼模糊,隐约能看出她的样子。
法相威严,光明灿烂,黑山被金光覆盖,而黑山之上即是白虹贯日。
她不躲不避,任那剑劈来,而法相打出一掌,便把剑光揉碎,化作崩碎的星子,四散而去。
厚重如山压顶的佛光几乎将李折绵的腰身压断,他俯下身吐了几口血,极力压制住体内作乱的灵力,他撑着剑勉强站直身体,盯着法相下的佛修,还不肯罢休。
金身法相是万佛宗秘法,释试被惊得睁大了眼,他盯着那肃穆的法相挪不开眼,手上又揪着身旁同门,舌头打结:“怎么就使出来了?!这,这,金身法相怎么这么草率就显露出来了?!”
至少在释试看来,这种秘法能藏就藏,再如何也要装波大的,在对手要赢之时狠狠打脸才对。
呜呼!对李折绵杀鸡焉用牛刀!!
他只恨自己修为不够,练不出金身法相。
而台上,尤苍已经走至李折绵跟前,身后的法相已经消融,她轻飘飘踢向那把生出裂痕的剑,剑断了,李折绵也自然倒下。
这场比试结束的太早,吴天看了眼尚在缠斗的四人,便点头示意尤苍下剑台。在瞧见低头不语的李折绵时,他忍不住叹口气。
天才最怕的就是遇见另一个天才,正巧,这世上天才还不少。
而尤苍早已被环绕,释试的眼睛通红,脸上的羡慕都藏不住。他忙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法相。”
以往都藏着掖着,他想看也看不到。
白三千站在属于散修的高台上,他的脊背直挺,锦袍玉冠,在一道恭贺中抿唇一笑,而后敛眉低目,端得一副君子像,又隐约透出一股傲气。
有散修试图客套,嘴都说干了也不见他答应,只能不甘住口,不敢再多说一句。
“碰——”
极清脆的碰撞声,是牧和荀的剑被挑下剑台,他必输无疑。
尤苍口中正含着绸缎做的发带,直接将头发拢起,只是那一截断发总会掉出几缕。
正烦闷着,恰有道剑光晃进她眼里,伴着惊呼声。尤苍闻声看去,便瞧见他一脸恨恨的瞪她,另一头是游刃有余的赵玉。又看了那把蒙尘的宝剑,她没忍住,眉眼弯弯,笑出来。
大概是她的笑太惹人厌,牧和荀猛然站直身子,对她怒目而视,下一瞬就被赵玉逼出剑台,脚步凌乱,猝不及防,输也输的可笑。
轻蔑声四起,牧和荀也大约要被气疯。
“那这样的话,牧和荀应该有个第七……”释试在一旁道,他摸着下巴,胡乱猜测,“那魁首大概是赵玉了,或是杨轻,也可能是白三千……”
他瞅了尤苍一眼又一眼,就是没说她的名字。可他一双眼亮晶晶盯着,尤苍也只能应和道:“我尽量争取。”
她将手挽在胸前,也懒得管那几缕头发了。
玉殿下种种仍缓和不了玉殿中的凝滞。
“花俸实在蹊跷,就请剑仙多留心。”沈天南最终叹道。
黎宿白不愿彻查花俸,他们也无可奈何,毕竟是元婴前十的弟子,他不走,就算是剑阁半个弟子,只是……
他看向渊尘,欲言又止。如此自负,怎能做剑修之首?
似刀的红霞把天地割开,朱红的薄云与黛蓝的天融成一团,往泛着银光的海面砸去。赵玉早已下了剑台,勘妄不出所料输在杨轻手下,他们是打的最体面的一场,赏心悦目。
“人才辈出。”吴天笑道。
他拱手向玉殿行了一礼,又侧身与众弟子道,音声如钟:“明日即是最后一场,各位皆是此界栋梁,望再会。”
呼声震耳,尤苍跟在同门身后,热烈的喜意侵扰过来,她与勘妄并肩而走,散落下的头发在颊边轻晃。参加天敕大比的大多是正直风华的青年,人声嘈杂,生机盎然,总让人忍不住雀跃。
“尤苍明天见!”
左烨挥着手喊,她被人潮裹挟,只露出半个脑袋。
“明天见。”尤苍驻足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