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迷了魂。”
齐幽一怔,他跟着重复:“迷魂?”
“对。”
桥不长,木板已经腐朽,每跨一步都发出刺耳沉闷的声响,已经快走到尽头,那里确实有艘小船,只能容纳一人,没有船桨,也不知怎么钻到莲叶中去的。
“要上船吗?”齐幽问,他瞧了眼天,青古已经隐隐躁动,“还是我自上劈了这莲池?”
“你们在这做什么?!”
尖锐的童声忽从水下传来,摸不着源头,又似乎从四面而来。
青色的剑光顷刻劈向池中,溅起两道三层小楼高的浪,一池莲花全都败落,池底皆是淤泥,哪有那孩子的身影?
齐幽握着剑发怔,他下意识去寻尤苍的方向,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岸上,那个原本应该在水里的孩子正安然站在她跟前,怀里抱了一大捧莲花。
她只侧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对那个鬼怪轻声说着话。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池边逗留,不怕淹水?”
“不怕。”古怪的音调,喉咙里像是呛了水和淤泥。
他的那只坏掉的眼睛紧闭,奋力睁开那只好眼。圆滚滚的眼球嵌在眼眶里,他肌肤又青白,口唇没一点血色,如同死了许久一般。
“这些莲花多少钱?”
“十两,你要买吗?”他忽然弯起嘴笑,露出尖利的,像食肉鱼一样的牙。
“我要了。”尤苍应道,她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眉眼弯弯,看着温和安心。
章童有瞬间迷惑,他都不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被他控制了,她不像那个男人,没有那么多杂乱的思绪,可她也确实跟着来了。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拿莲花,章童便递过去,还在想什么时候吸尽她的精魂才好。
却不想那女人一手擒住他的胳膊,力道大的要捏碎他的骨头。
尤苍不顾他骤然狠下去的神情,一手擒住他,另一只手轻点在他紧闭的那只眼上。
菩提还在发烫,它们颤动着想要超度那只眼睛里的东西。
“你做什么!”
那个鬼孩子尖叫起来,尤苍刚一松手,他就张着嘴要咬来。
尤苍一弹他的额头,他就一个倒仰摔在地上,莲花散落一地,不少还掉在他身上。
“就这点本事?”她噙着笑,显得可恶至极。
“你等着!”章童咬着牙放狠话,这么多修士来来往往,他最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女人,身上有股其他人都没有臭味,还泛着烫人的金光,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显眼极了。
黑雾瞬间弥漫开,尤苍看得清楚,那鬼孩子遁入地里,往莲池躲了,而荷叶的叶脉中心是一张张脸,他们溺死已久,泡的肿胀发白。
她凝神再一看,莲池在下一瞬果然恢复原样,那些莲花再次开放,莲叶重新隐于花下。
“尤苍?”齐幽感到震惊,他的剑一往无前,怎劈不开这个幻境。
尤苍大致猜到他心中所想,她敛下眉,捡起散落的莲花,反正这些花还开的好,十两银子也没给,不要白不要。
“不止是幻境,是神魂术,汲取凡人的精魂来养身。”她捧了一大把莲花往镇子里走。
天际已经泛白,时辰过得太快了。
“他是鬼?是什么鬼?”齐幽跑到尤苍身边,他干脆倒着走,以便时时看见她的神情。
“不是鬼,是人。”尤苍想到了佛宗藏经阁里的典藏。
“凡人身不死,魂将死,灵光宝珠现,与肉身一起,需神魂滋养。”她念道。
齐幽从未听过这个异宝,他皱起眉,直到走到镇口依然能看见那个莲池。
“那取了宝珠就行了?”他问。
“要让他自愿取出宝珠超度才行。”
他是必死无疑了,吸人精魂,诱骗至池里淹死,困住他们的魂魄不入轮回。那个死了孩子的商贩错了,溺死的可远不止两个。
尤苍摸了摸腕上的菩提,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它才安分下来,要真要是强行挖眼取珠,她估计要被折腾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将袖子挽起,菩提碰撞发出叮当脆响,而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圈红痕。
“怎么了?”齐幽盯着那处红痕问道,他紧张起来,生怕是那小鬼搞的鬼。
“没事。”尤苍却道,面上一派轻松。
天光破晓,整座镇子刹那活了过来,小二打着哈欠在大堂迎客,他的鬓角生出了白发,又很快变为黑色,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努力睁开眼,弯身迎来:“两位客官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这镇上以往起的最早的就是我了,今日倒见了两位……”
他忽然一拍手,等尤苍二人看来才笑道:“前几日也有一位客官太阳刚起来就回客栈了,跟二位一模一样,也提了把剑,也有龙凤之姿。”
“他的剑好像是银色的,中间有道青色的线,可真好看。”
话落,齐幽忽的一顿,他扯住尤苍的袖子,她已经上了楼梯,居高临下的看他。
他笑起来:“是大师兄,他比我们早三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