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嗓子问:“你听说过人间沦炼狱,魔涧开天关吗?在浮光宗刻有这句话。”
施祁有些耳熟,他想了想,不屑道:“那不是从万佛宗传出的箴言吗?”
“那魔种呢?邬不言说魔种已经出世,它能打开魔涧放出魔族。”尤苍话音一顿,状似警惕道,“你是魔种?”
却不想施祁沉默下来,他的五官像融化似的,开始模糊,指尖化作灰雾,蠢蠢欲动想要缠上尤苍的脖颈。
“当然不是。”他说,声音混沌,“人族中有天才,有些人穷尽一生都够不上他万分之一,你觉得这公平吗?”
“没什么公不公平。”尤苍已经闻到施祁身上的瘴气味道,血腥暴虐。
她的脊背靠在潮湿的墙上,下巴高抬,暴露出纤细而白皙的脖颈,这样才能尽可能躲开瘴气的侵袭,才演得像。
“你还是怕瘴气,没有修士不畏惧瘴气,不畏惧魔族,就算是黎宿白,就算是渊尘,也照样会有心魔,瘴气可以随时将他们勾入魔道。”
尤苍闻言想反驳,可他还自顾自说:“魔种啊,生来就是魔族的王,与生俱来拥有操控瘴气驱使魔族的能力,不像我们,还得同类相食才能爬上魔子的位置。”
“你可以帮我找到它,它一定混在人族中,我可以吃了它,到时候打开魔涧的一定会是我。”施祁缓缓低下脑袋,直到他们额头相抵。
“你会和我合作的对吗?”
“对……吗?”尤苍盯住那双眼,低喃道。
她微微低下头,以此遮挡她因兴奋而放大的瞳孔。
她要开始反扑了。
毫无顾忌冲进灵台的瘴气在顷刻间占领。施祁猝不及防,他连痛呼都发不出,拼命想要离开尤苍都钳制,可他们额头已然紧紧相贴,鼻尖轻抵。
从施祁体内出逃的瘴气爆燃,只嚣张了两息,就被乌弦吞噬干净,他想去吃施祁,可不能抢主人的东西。
牧和荀只留了视觉,他看见那个魔族靠近尤苍,片刻后神色狰狞,奋力挣扎却摆脱不了尤苍的钳制。又来了一个半身瘴气的魔族,守在她身边。
他惊愕地瞪大眼,明明封了听觉,却觉得心脏地跳动就在耳边。
……他要被吃掉了……
施祁已经控制不住的化作瘴气,他成了灰雾,拼命往外逃,已经被吞吃大半。
他已然绝望。
屋顶终是轰然倒塌,禁锢一松,灵台里侵略的瘴气迅速退走,施祁钻出殿门,逃之夭夭。
瘴气相撞威力实在太大,尤苍的衣服被撕裂,露出胳膊和小腿,连鞋袜也没了,手腕戴着的菩提在发热,却没有从前那股灼烧刺痛之感。
它方才忽然灵气四溢,像是承受不住这些瘴气一般,现在却一下收敛,仍发出温润的灵光。
尤苍逐渐蹙起眉,若不是怕菩提受损,她怎么会放施祁逃走?
神像彻底成了烂泥,剑掉了下来,摔倒地上,叮当作响。
没了屋顶,雨毫无阻挡地飘进庙里。
牧和荀的头发被打湿,冰冷的水灌进他的衣领,却压不下他鼓动的心跳。
“尤苍,你入魔了。”他从供桌后走出来,指着她,头高高扬起。
尤苍也确实如他所愿,转身看来。
牧和荀忍不住笑,他的目光肆意打量尤苍,要挟道,“你入魔了吧,以后要听我的话,不然掌门和圣佛一定会知道这件事。”
他的语气太得意,又倨傲,又卑鄙。
“你是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的?”尤苍笑问。她露出来的肌肤上覆了一层水光,如同深海里缠乱的海藻,手中的浮屠剑尖垂下,泛着寒光。
这句话后,牧和荀便感颈间刺痛,即刻天旋地转。他倒在地上,半边脸颊埋在积水里。
他正在被尤苍踩在脚下,足底与他的脸颊相抵,而刺入墙上的浮屠剑在颤抖,它方才就从他的脖颈划过,有血不断流出,将积水染红。
又传来蛟的叫声,似乎急促很多,雨停了一瞬,恍如错觉,又下得更大。
紧接着是重物从高处落下,大地颤动。
李折绵他们发觉异常,在雨里汇合,一同斩蛟。
“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会杀了你。”尤苍手指一点,一抹瘴气就植入牧和荀的灵台。
他根本无力反抗。
牧和荀的灵台剧痛,他脸颊处都是猩红的积水,被他吸进肺里,更加痛苦。
“你明白了吗?”尤苍问。
雨要停了,她要在李折绵他们回来之前收拾好自己,她没那么多时间驯服牧和荀。
“……明,明白了。”牧和荀拼命挤压着嗓子才说出这句话,失血的眩晕与灵台的痛都让他难以反抗。
压制骤然一松,尤苍已经换了身衣裳,还同以前一般无二,浮屠剑已经不见了。
如果不是痛意未消,牧和荀或许以为是场噩梦。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李折绵他们御空而来,将尤苍围起。
她竟然还在笑,弯腰去捡神像的剑。
只是把废铁而已。尤苍随手将剑插在供桌上,江相和还在说他们斩蛟时威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