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忽?”楼千华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福婆子闪烁的眼睛,“是不是有人来过了?谁?谁把契书拿走了?!”
福婆子被她逼得后退,后背抵住门框,心一横,半真半假道:“是、是前日有个面生的小娘子来过,说是……说是她家小姐与小环有缘,要替小环赎身。我起初不肯,但她出手阔绰,我一糊涂,就、就……”
“赎身?小娘子?”楼千华厉声追问,“那女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
福婆子胡乱描述了一番,只含糊说是个年轻丫鬟模样的人。楼千华已无心细辨,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小环必须死!立刻!马上!
“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敢透露半个字,我要你全家好看!”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婆子匆匆离开,帷帽下的脸苍白扭曲,眼神疯狂恶毒。
楼千华回到顾府,径直冲向小环所居处,她脸色铁青,眼神骇人,沿途仆妇纷纷避让。
小环正在屋内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发呆,手中摩挲着顾季秋偷偷让人带给她的、那张刚从福婆子处拿回的卖身契。有了这个,她和母亲就真的自由了。
“砰!”房门被猛地踹开。小环吓得一哆嗦,慌忙将契书塞入怀中,转身看见状若疯魔的楼千华,脸色瞬间惨白:“夫、夫人……”
“贱人!”楼千华扑上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小环踉跄倒地,“吃里扒外的东西!把东西交出来!”
小环捂着脸,惊恐地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夫人要什么……”
“卖身契!把你的卖身契拿出来!顾府好吃好喝的待你!你却想偷了卖身契一走了之!你个忘恩负义的!”楼千华撕扯小环的衣衫,她并不笃定卖身契此刻一定在小环手中,只是凭着只觉怒吼。
小环拼命挣扎,怀中的契书飘落咋地,楼千华一眼瞥见,伸手便要去夺。小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反抗,将她推倒在地,捡起契书就要跑,却被楼千华抓住了发尾,揪着头发拉倒在地。
小环抱着头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就听楼千华抄起木棍的声音和吼声:“想跑!做梦!”
楼千华狰狞的笑着,高举木棍,对准小环的身躯就砸下,一下一下,血液晕染在小环的衣衫上。她再高举木棍,对着小环的头颅,这一下若砸实,必死无疑!
“住手!!”一声清厉的、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喝止,在院门口炸响。
楼千华动作一僵,骇然回头,只见顾季秋带着小莹,正站在院门口,顾季秋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手中的木棍,和她脚下蜷缩哀泣的小环。
顾季秋的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遍寂静的院落:“您在干什么!”
“我……”楼千华手一松,木棍“哐当”落地,她看着顾季秋,又看看闻声聚拢过来的、满脸惊骇的仆妇丫鬟,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杀人了!主母要杀小环!”有胆小的丫鬟尖声叫起来。
“快去禀报老爷!快去!”
场面一片混乱。顾季秋快步上前,挡在小环身前,直视楼千华,眼中哀痛:“娘,您不能杀人啊!”
“我……我没有!是她偷东西!她忤逆主母!”楼千华语无伦次地辩解,脸色惨白如鬼。
顾季秋痛心疾首道:“纵使她有天大的过错,自有家法国法处置,怎能欲致人于死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管家的通报声:“老爷到——!安贞王世子到——!”
顾钟平脸色铁青,疾步而来,他身后,温南萧脸上惯常的懒散笑意已全然收起,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院内景象。
温南萧是拿了上好的文玩来拜访顾钟平的,却不想撞见如此情形。顾钟平看清状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这、这成何体统!”
顾钟平指着楼千华,手指都在发抖,“楼氏!你……你拿着木棍做什么?!这血……怎么回事?!”
楼千华见到顾钟平,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扑过去哭喊:“老爷!老爷救我!是这小贱人偷了卖身契!还出言顶撞,我一时气昏了头,只是想教训她……”
顾季秋却打断了她:“父亲!先让人给小环医治吧!她快撑不住了!”
顾钟平这才命人把小环拉下去治疗。
温南萧语气沉痛:“顾老爷,贵府家事,本世子不便置喙。只是……光天化日,持械伤人,众目睽睽,若非顾小姐及时阻止,险些酿成人命。此事……恐怕已非简单内宅纷争了。”
顾钟平脸色变幻,青白交加。他看着状若疯魔、无可辩驳的妾室,再瞥一眼旁边神色凝重的王府世子,以及周围无数双惊惧、怀疑、期待的眼睛……他知道,为了顾家,他必须弃车保帅。
顾钟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指着楼千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楼氏失心疯魔,凶残暴戾,持械行凶,几伤人命,天理难容!即日起,剥夺其一切名分待遇,锁入后院柴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待其神智稍清,再行发落!”
“老爷!”楼千华不敢置信地尖叫。
“拖下去!”顾钟平厉喝,不再看她一眼。立刻有粗壮仆妇上前,不顾楼千华的哭喊挣扎,将她强行拖走。
顾钟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温南萧勉强拱手:“家门不幸,让世子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