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再一抬头时,衙役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由分说的将他提了起来带走。
牢狱里阴森逼仄,赵府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好歹也是锦被软枕。父子俩此时被关在两家牢房里,隔着铁栏相望。阿贵则和那两位大汉关在一起,他颤抖着缩在角落里。
赵小虎看到父亲来时,先是心中一喜,有了依靠,但仔细一看,父亲是被衙役托来的,心中更慌乱了。
赵小虎心中,父亲虽然严厉,但总是无所不能的,他扒着铁栏问父亲:“爹,怎么办啊!我要出去啊爹!这里脏死了,我要回家!”
赵德全被他吵得烦躁,一想到都是因为这个儿子才使得自己沦为如此下场,顿时火气更盛,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别过头翻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赵小虎依旧孜孜不倦的吵着,希望父亲回过头告诉他一切都没问题,他们很快能回家。
过了一会,赵德全终于直起腰板,他想到了能让自己脱身的办法。赵德全让其余人围过来,将心中盘算讲给他们听,赵小虎却不同意,剧烈反抗这个提议,赵德全怒斥他,道:“小声点!你傻啊,若我出不去,你也别想出去!放心,爹出去后定会立马来救你。”
二堂书房,顾季秋还没走,烛火下,她看向一身风雪回来的龚文安,道:“辛苦龚先生了,我想拜托龚先生再帮我一个忙。”
龚文安的心不知怎的随着风雪一同变得凛冽,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明日,把赵德全放了吧。”顾季秋的话如同屋外的温度一般冰冷。
“什么?顾小姐何意?”龚文安不可置信道。
“字面意思,明日,放了赵德全。”顾季秋道。
“荒谬!”龚文安猛地站起,袖袍带倒了桌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在桌面蔓延。
“顾小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赵德全纵子行凶,指使恶仆绑架良家,罪证虽有些许模糊,但其为富不仁、纵仆为恶已是事实!刘义母子三人险遭毒手!你让本官如何交代?”他胸口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他欣赏顾季秋的才智与胆识,同情她的遭遇,愿意在规则内助她一臂之力,惩治赵家这等恶霸。然而,这绝不意味着他可以徇私枉法,可以任由她儿戏般干涉司法!释放赵德全?那之前的种种行为算什么?刘义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顾季秋看了他一眼,道:“罢了,你若不愿就不愿吧。”
顾季秋欲走,龚文安却拦下了他:“顾小姐,龚某不得不承认,你的才能或许在龚某之上,我若不答应,你必然有其他法子让赵德全脱险,所以你不能走,明日大堂审判结束之前,你就呆在这里吧。”
顾季秋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好笑:“龚县令这是要非法拘禁我?”
“不,并非非法,若我明智你有可能犯法的情况下还不阻拦你,这才是犯法。”龚文安道。
顾季秋却坦然一笑,坐了回去,道:“无妨,你想关我也行,我等你的审判。”
早晨,风雪稍歇,县衙大堂肃穆,龚文安端坐公案之后,官袍齐整,面沉似水。经历了一夜的提审和证据梳理,他眼中并无太多倦色,唯有深思与凝重。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面容肃杀。堂下,跪着赵德全、赵小虎,阿贵、以及那两名大汉小于、小五。刘义、焦扶、彭文,以及几位柳枝巷的街坊代表,作为苦主与人证,也肃立一旁。
空气凝滞,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门外呼啸而过的寒风。龚文安惊堂木一拍,声震屋瓦:“升堂!”
“威——武——” 衙役们低沉而威严的堂威声响起。
龚文安先是望向赵小虎,道:“赵小虎!刘义告你半夜闯宅,毁坏门户,殴打于他,并扼其咽喉,意图行凶杀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赵小虎被龚文安威严的喝问吓得一个激灵,但仍记着父亲所嘱咐的话,道:“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小人那日是喝多了酒,糊涂啊!那刘义!他在府学让我丢尽了脸,我气不过,喝了点酒想去理论……谁知酒劲上来,就、就动起手了。小人绝无杀人意图啊大人!就是酒后失手,求大人开恩!求大人看在小人年幼无知的份上,从轻发落啊!”
堂下的柳枝巷百姓被他巧舌如簧的诡辩气得不轻,有的站出来道:“真是不要脸!你闯门时可是说要杀了刘义全家!我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