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等着。
但他没想到,在前往监狱报到的前一晚,居然有人来看他。
探监室的铁门打开那一刻,他看到了苏折玉。
对方穿得一如既往干净,整齐,眉头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探视间玻璃前,一句话都没说。
隔着那层厚玻璃,连朝栖也有些发愣。
他没料到是他。
苏折玉坐下,很安静地看着他,苏折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目光像是在扫描,又像在判断什么。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是江宸。”
连朝栖愣住了。
“所有人都说我是江宸。”连朝栖自嘲的笑了笑。
“我会让那个家伙自己付出代价的。”苏折玉起身走了。
然而监狱转送的时候,连朝栖被带上了眼罩和束缚带,脖子上注入了药水,再醒来的时候看着冰冷的天花板。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连朝栖只觉得眼皮沉得发烫,身体像被热水泡过,连骨头缝都涨得发胀。
视野一开始模糊一片,直到他眨了好几次,才终于看清了天花板的模样——熟悉的金属拼接结构,顶部灯带是特殊控制局惯用的冷白色,角落里还装着一个自动消毒喷头。
他顿了一下,随即低头。
身边,有人。
准确说,是四个。
十五蹲在他床边,一脸你可算醒了的烦躁表情,球球坐在地上尾巴甩得地板砰砰响,连峙半蹲在角落低头看着他,楚素时靠在墙边,一边喝果汁一边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连朝栖眼皮抬了抬,第一反应是——他回来了。
“我……现在是谁的脸?”他声音有点哑,下意识伸手捏了捏自己脸颊。
“当然是你自己的。”十五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我会坐在这儿等你醒?”
连朝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绕夭安静地缠在那里,银链贴着皮肤,一如从前。
“绕夭呢……”他喃喃道,“那江宸呢?”
楚素时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
“在那儿。”
他下巴一点,连朝栖转头,这才看见病房另一侧的玻璃隔离区里,有一个人——
那个身影蜷缩在地上,被黑色的蛇骨链缠绕着,整个人像被什么活生生抽空,面目扭曲,满身冷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更像是意识崩解的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连朝栖皱起眉,撑着床坐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西泽尔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局里的研究员外套,眉宇间比以往更沉。
“是因为那个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页泛黄的纸,小心地展开。
纸页干脆发脆,边缘带着烧痕,中间的字用墨水写着——
我要和连朝栖互换,我要有他的一切。
字迹偏斜而疯狂,像是执念压着手腕写下的最后一口气。
“这是什么?”连朝栖望着那张纸,脸色渐渐沉下来。
“目前初步判定是某种诡契物件。”西泽尔放下纸,“和常规的灵异道具不同,它似乎没有明显的灵压波动,但效果确实已发生,且不可逆。”
“你是说——只要写上,就会生效?”连朝栖盯着他。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西泽尔点头。
“那代价呢?”
西泽尔垂下眼,看着江宸在隔离区里抽搐挣扎的模样,语气慢了下来:
“代价嘛……暂时难说。”
连朝栖盯着玻璃后的江宸看了很久,那人像是已经没了意识,整个人缩成一团,黑色蛇骨链紧紧缠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像是某种执念化作的锁。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静而压着些疲惫:
“……你们是怎么把他换回来的?”
温达安站在不远处,一如既往穿着那身没什么褶皱的制服,神情平稳,回得也直接:
“还没有换回来。”
“那他怎么变成那样?”连朝栖眉头微皱。
“他自己动了绕夭。”温达安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细不可察的低沉,“强行发动,结果被绕夭直接反噬了。”
他抬眼,又问:
“那我现在的社会身份……还是江宸?”
温达安点了点头:“暂时,是。”
“身份证,指纹,虹膜,社交平台,生物认证,法律记录……通通都是江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