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奶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杨名满枝!”面前的人实在聒噪,杨满枝艰难的将目光从沈砚耕脸上移开,皱着鼻子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你又是谁?侯府办丧说到底也是我家老爷去世,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这里狗叫什么!”
“你!简直是蛮横无理,一派胡言!”
“什么胡言,”杨满枝叉着腰,字字铿锵地阐明:“我,是沈砚耕未过门的妻子,我说错什么了!老头!”
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丞相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重复:“妻子?”
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围观众人寒蝉若禁,丞相更是怒上心头想要上前问清楚,却被沈砚耕抬手拦住,他来不及计较急,只想要杨满枝给个解释:“我从未听说过沈砚耕有婚约!”
“你一个外人,他去拉屎都要告诉你吗?”杨满枝清了清嗓,压根不看丞相青红相间大染坊一般的脸色,环视周围,众目睽睽之下郑重宣告:
“三个月前,我在悬崖底救下快上西天的沈砚耕,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可他却在大婚之日不告而别,抛弃发妻!”
杨满枝捧着脸,似有满腹委屈,她痛诉道:“我真是好苦的命啊,我与他同吃同住三个月,村中人尽皆知我杨满枝屋里藏了个男人,可怜我无父无母,好心救人却被这样欺负,呜呜。”
她才象征性地哭了两声,丞相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炸开,他转头颤声问沈砚耕:“她说的是真的?难怪你几次推脱婚事,原来是……!”
沈砚耕站在暗礁旋涡中心,连忙伸手搀着丞相,怕他气晕过去,面对这步步紧逼的质问,他一时语塞,竟想不出一个能两全其美的说辞。
“沈砚耕回答我!”
“问他?”杨满枝瞟了眼从方才就只说过一句话的沈砚耕,他仍旧是一副疏离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她能看懂的茫然无措。
杨满枝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计上心头,她突然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放在小腹上温柔地打圈抚摸,看着丞相一字一句的说:
“不如问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谁是他的爹!”
此话一出,宾客哗然。
就像是一滴冷水落进了滚烫的热油,原本只是窃窃私语议论的众人一下便炸开了锅,几乎要掀了侯府的墙瓦,站在一旁的丞相更是一把抓紧了沈砚耕的手臂。
周围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沈砚耕的故作镇定再也掩饰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语气对杨满枝说:“事关你的名节,不要信口雌黄,与你共处的时日,我们从未逾矩,你又怎可能怀……哪来的孩子?”
周围人的目光又在下一刻看向杨满枝。
“哈,看你还装不认识我。”杨满枝双臂抱胸,露出一个桀骜不羁地笑来,说:“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清醒着。”
“那次雨夜。”
“那日酒后。”
“还有——大婚前夜。”
她一字一顿,步步紧逼,将掉入陷阱的猎物,从容地围追堵截。
“沈砚耕,连你骨头的走势我都摸得一清二楚,你,是要否认吗?”
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沈砚耕眼神慌乱不敢再看周围,耳垂绯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他开口争辩:
“不——”
“哪来的村妇!敢来沈府撒野!”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人群外却劈来一声高喝,硬生生打断二人的对峙。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一道挺拔身影面色沉肃地走近,男子站在二人面前,蹙眉上下将杨满枝打量了一遍,杨满枝半点不怯,反从脚到头扫了回去,一眼瞥见他左边断了半截的眉毛,转头冲沈砚耕眨了眨眼:
“这就是你那个庶兄?”
着重强调的嫡庶,像是被戳中了痛点,沈明齐忽而目露凶光,厉声驳斥:“你自称是砚耕的救命恩人,可若不是你将他藏于山中多日,沈府又何苦遍寻不得,以至于耽误侯爷出殡?”
“我看分明就是你!先将沈砚耕推下悬崖,再佯装救他于水火以此图谋侯府富贵,如此险恶之心,竟敢在老侯爷丧宴之上,编造腹中之子的谎言逼亲,简直厚颜无耻!”
“喂喂喂,不要在这里颠倒是非,”杨满枝将身体转向他,冷着脸反呛:“你一口一个侯爷出殡,沈砚耕他还没死呢!而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断主人家说话,现在的沈府可不姓你的沈!”
“放肆!”
沈明齐得面色涨红,他抬手一指杨满枝,厉声高喝:“来人,将这穷凶极恶之徒拿下,押送官府!”
一声令下,原先蛰伏暗处的侯府侍卫又重新冒头,宾客纷纷退避,气氛一触即发。
杨满枝绷紧着肩背,颔首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明齐,手缓缓按在腰间斧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