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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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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眼前的场景忽然有些模糊,沈砚耕这样的神情,杨满枝一个多月前见过。

只是,与明亮华丽的侯府不同,那晚的沈砚耕是被杨满枝拿剑抵着脖子,强行将人压在床上,杨满枝现在还记得沈砚耕的表情。

也是从那晚起,沈砚耕一改温和谦卑的模样,无时无刻都想从杨满枝身旁逃离。

“我不是那个意思。”勾起了杨满枝后悔的回忆,她坐起身乖乖举起手,有些无辜地说:“我只是想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意识到自己小人心,沈砚耕撇过头,红了耳朵,揶揄:“伤要是没好,方才你一通胡闹,我早就血流成河了。”

经他提醒,杨满枝才发现自己不偏不倚坐在新愈合的伤口上,她一惊,连忙爬下来,被被子绊了一跤,幸而沈砚耕捞了她一把。

杨满枝回头望他,沈砚耕便瞬间将手抽走,起身整理被弄乱的衣着。

“看一眼都不成吗?”杨满枝坐在床上,看沈砚耕迅速系好被她解开的腰带。

咂摸出几分可怜来,沈砚耕动作停滞一瞬,又立马用力打了个结,说:“看一眼,它不还是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小气,”杨满枝双手抱胸,不甚满意地嘀咕:“哪儿我没见过。”

“……”见她神色如常,沈砚耕负手而立,问:“你从小便和药婆打交道,当真不知道那碗是红花吗?”

“我也没喝下啊,”杨满枝耸耸肩,无所谓道:“佳兴一走,我便全吐了出来。”

她的态度,让沈砚耕有些恼怒,他喉头滚动,说:“喝进去的东西又怎么吐的干净?”

杨满枝不耐烦,她抬眼瞪他说:“我有分寸。”

“你简直是胡来,”沈砚耕不留情面地痛批,“明知那药伤身,却还是以身犯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即便——”

“够了!”杨满枝蹭的站起身,推了沈砚耕一把,“沈砚耕,你不是讨厌你继母吗?我做这些都是在帮你!”

“帮我?”她没使多大力气,沈砚耕稳下身形,对杨满枝的话只觉荒谬,他说:“你立马离开京城才是真的帮我。”

又要将她赶走,杨满枝怒极了,抬手揪他的衣领,沈砚耕眉头轻抬,垂眸看她,含着一丝苦笑:“你又要逼我就范吗?”

“我……”因愠怒而睁大的眼睛,此刻被无措沾满,杨满枝松开手,后退几步,别过头去,“你就不能忘了那件事吗?”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寝室里的气氛凝固,片刻后,杨满枝只听见一声关门声,她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内室,坐在床边,伸手将被褥底下的斧头和剑鞘摸了出来。

烛光下,斧头依旧锋利,剑鞘上的宝石却像是蒙尘,不再光彩夺目。

门口,沈同正候着,身边站着一位同杨满枝年纪相仿的侍女,见沈砚耕出来,两人迎了上去。

“佳敏,今后你便留在偏院,”沈砚耕单刀直入,轻声对那女子说:“她凡事不拘小节,破绽百出,你要多留个心眼。”

“啊?”吩咐的是佳敏,沈同的反应到比当事人要大。

“怎么,”沈砚耕瞧他一脸惊讶,问道:“你也要留下?”

“不不,”沈同直到此刻才终于了解,自家主子倒是什么心思,他连忙扯开话题:“我是想问赵嬷嬷要如何处置?”

沈砚耕颔首沉思,走下台阶,随后他转身对沈同说:“赵嬷嬷谋害主家,留不得,但念她在府中操劳多年,便不将其送官扣押。”

“即刻逐出沈府,从今往后不允许她在靠近邸宅半步。”

两人听闻沈砚耕个对赵嬷嬷的处置,相视一眼,沈同上前说:“可赵嬷嬷跟随宋姨娘多年,怕是……”

“那不是正好,”沈砚耕神情舒展,语气平静地说道:“借此废掉她的左膀右臂。”

不管事情是如何起的头,沈同知道,沈砚耕所说的肃清沈府已经开始了,他按耐住心底的激动,拱手领命:

“是。”

虽说,杨满枝是她们那片儿村子里打猎最厉害、挣钱也是最厉害的能手,但她本人确实是对衣食住行不慎讲究,花过最贵的一笔,也是找全镇子最好的工匠打了一把斧头。

就更别说,她那因为时常进山打猎而三天空两晚的破落木屋子,只要不是睡在地上,杨满枝都能将就。

只是如今,她坐在清雅宁致、四边书架泛着墨香、青瓷炉紫烟袅袅的书房中,看着新来的夫子使唤佳兴,将一摞又一摞的书卷典籍砸在她眼前干净整洁的书案上,只觉得心如死灰。

“姑娘?”佳兴搬完了最后一摞,瞧杨满枝盯着虚空出神,任凭她呼喊都不听,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睡着,”杨满枝有气无力地拉下佳兴的手,声音飘渺地说道:“只是有点头晕了。”

“姑娘……”

啪——

戒尺猝不及防地抽在高摞的书面上,将发愣的杨满枝吓一激灵,她缓缓抬头,看着眼前黄土埋到脖子、满头华发的老夫子,只觉得压迫感十足。

这年纪也打不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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