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那个人。”赵清和了解沈砚耕的为人,他此时不肯报官一定有自己的盘算,可赵清和却不想被他瞒在鼓里:“他和你三个月前的失踪有关。”
此话一出,沈砚耕神色微动,赵清和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柳眉紧蹙说道:“你若是在这般优柔寡断下去,会害死她的!”
“不会的!”沈砚耕厉声打断,他颔首为难地说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倘若将那人交给官府……沈府的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压得极低,赵清和看着他的表情,如鲠在喉。
“沈砚耕,如今的处境不能再依着你那患得患失的性子,”赵清和放弃刨根问底,转而忧心地提醒道:“世子他都敢刺杀,何况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是我……疏忽,”沈砚耕双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我没想到她会追来侯府,也没想她会一个人跟上去。”
“从前你与我对弈,就总是棋差一招,”赵清和眸色微沉,说:“倘若你决定入局,那就要比你的对手更先想到他千百步后的落脚之处。”
“如果做不到,那便要用尽手段,无论是干扰还是求援,生死比公平更重要。”
惊惧从她身上褪去,赵清和眼神坚毅,沈砚耕抬眼相望,嘴角微动,犹豫几番,终于说道:“我有一事,想请你相助。”
为了让杨满枝睡得舒服些,佳敏佳兴两人替她换了衣服,由此看见她后肩上骇人的大片淤青。
虽然方郎中检查过,并未伤到骨头,但没看好杨满枝的三人忍不住自责,沈同更是头皮发麻,终日担惊受怕也没等到侯爷的责罚,便自愿充当起偏院寝室的守门人。
赵清和直至夕阳落下都没等到杨满枝醒来,只好约定明日再来探望,沈砚耕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静静望着这个让人提心吊胆,却自顾自酣睡的杨满枝。
连日来的疲劳在此刻爆发,陷入沉睡的杨满枝难得做起梦来。
朦胧的山间春雨绵绵,苍白虚弱的男人倚在床边遥望四方窗景,似有满腹心事。
杨满枝躲在门后,偶然撞见他沉默流泪的时刻,偏巧是那蓄满泪水哀伤的眼睛闯进了她的心里。
药婆说,要得到一个人的心,便要那人一见到她就笑。
杨满枝想让他开心,哪怕用尽一切方法。
“剑鞘空悬,终非完璧,姑娘,把这剑鞘当了抵药费吧。”
若是遗失的剑寻回来,他就会开心吧?杨满枝这样想着,冒着生命危险再度下悬崖,老天相助,竟真让她找到了那柄断剑。
“姑娘大恩,此身别无长处,必衔草结环以答姑娘大恩。”
于是,杨满枝要他与自己成亲,结果本来喜笑颜开的沈砚耕却一下变了脸色,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不甘心,于是咄咄逼问。
“我什么都为你做了,你为什么不肯答应!”
杨满枝容不得他反抗,她用那柄千辛万苦寻来讨他开心的断剑,抵着沈砚耕的颈侧威胁,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襟……
倘若不是伤口撕裂血透衣料,恐怕那日她们真的要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头好痛。
杨满枝捂着头醒来,想起身却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她睁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想起来自己的确与人决斗了一番。
“你醒了?”沈砚耕急促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将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便盖住了她的眼睛。
从指缝透进来的光表明沈砚耕点了灯,他拿开手,杨满枝眨眼适应光线,随后便是对上他的目光,闯入一片哀伤中。
竟与梦中的眼神重叠上了。
杨满枝猛地坐起身,后背却疼的厉害,沈砚耕坐在床边,急忙去扶:“你忽然坐起来干什么?”
“没什么……”杨满枝看着他焦急的表情,忽然有些抱歉,说:“对不起。”
“为何道歉?”沈砚耕将几个枕头叠了起来,让杨满枝靠在上面,“来,靠着舒服些。”
她本想为先前强迫他的事道歉,又怕贸然提起,反倒勾起他不快的回忆,话到嘴边,只含糊成了一句:“是我随便跑出去,让你担心了。”
“不,”沈砚耕摇头,说:“是我太过武断,若非我下令不让你出府,你也不会孤身一人……”
原先的抱歉变成了狐疑,杨满枝鬼鬼祟祟地瞟他几眼,试探性地说:“就是说啊,哎呦,我的背好痛!”
她说完,借机扑倒在沈砚耕膝头,还没来得及偷笑,着急的要命的沈砚耕就要起身:“我叫佳敏进来给你上药!”
“等等等等!”杨满枝猛地拉住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道:“既然是你万分抱歉,上药也应该由你来负责。”
“我?”
沈砚耕先是一愣,随后满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