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除了文房四宝,公文只剩寥寥几本,杨满枝边说着便随手拉开抽屉:“你们自然是不敢做些什么,但我想要成为他可靠的搭档……这是?”
拉开抽屉,一个乌木盒子引入眼帘,杨满枝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摞书信杨满枝认不全字,抚挲着封页说:“吾儿……?”
看清楚信封的沈同一瞬间变得慌张,他匆忙想要将盒子盖上,却被杨满枝抵住:“这是什么?”
“姑娘,”沈同解释:“这是主母写给侯爷的信。”
“安大夫人?”杨满枝捏起了一封,沈同看着心快跳到嗓子眼,连忙将信拿过来放回原位。
“主母死后,宋姨娘掌权,明里暗里清理掉了与主母相关的大部分事务,”沈同合上抽屉说道:“幸好,主母的陪嫁容姨强势,守着这一方院子,又将书信藏起,才给侯爷留下一些念想。
“这些信珍贵的很,所以,姑娘你还是别碰了,侯爷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杨满枝听话的没有再打开抽屉拿出信,她对这名字有些好奇,按道理说,宋玉凭借着沈旦的默许,敢对安攸瑜痛下杀手,仅凭陪嫁这个身份,这个名为容姨的人如何能守住西院。
“那容姨人呢?”杨满枝抬头问。
说到此处,沈同的表情变得有些遗憾,他轻言一口气,说:“容姨,一年前病逝了。”
“……”杨满枝听闻沉默片刻,说:“真遗憾。”
“其实,”沈同见她叹惋,说:“容姨是佳敏的母亲,佳敏与侯爷一同长大,自容姨死后,便接管了侯爷的饮食起居。
“不过,佳敏的性格更加沉稳,容姨甚至敢站在祠堂大骂老侯爷和宋姨娘忘恩负义。”
“哼,”杨满枝轻笑一声,认可了这个说法:“的确忘恩负义。”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沈同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弯下腰悄悄说:“容姨病逝前,神志不清,跟我说过,宋姨娘受过主母恩惠,好像,连读书写字都是主母教的。”
杨满枝猛一抬头,看着沈同确认道:“真的?”
“是……吧。”沈同站直了,挠挠头说:“我也只是听了一嘴。”
杨满枝双手握拳掩住嘴唇,牙齿轻轻咬着食指的软肉,她总觉得当年的事情似乎并非如安佑蔚所说那般。
假如宋玉真是那般心狠手辣的人……
“我能拿一封信走吗?”杨满枝忽而抬头问:“不对,是借。”
“什么?!”沈同瞪大眼睛,立马摁住抽屉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杨满枝无视沈同的抗议,她掰开沈同的手,强硬地拿出一封信,沈同要去抢,杨满枝将手一抬,警告道:“抢坏了你负责。”
闻言,沈同像触电般收回手,接着便是一副欲哭无泪地哀求:“姑娘,你要什么都行,这个真不能拿。”
“别担心,”杨满枝拿着信亲亲敲了敲沈同的脑袋,说道:“等沈砚耕回来,我会亲自向他说明。”
沈同望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皱眉抿着嘴,无比后悔自己今晚开了书房门。
法曹廨卷宗众多,以防疏忽从而引发火灾,元江习惯了在夜晚只点一盏灯,仅照亮一方书案。
灯光不算明亮,但即便如此,当元江看见传闻中丰神俊朗的靖安侯,仍是忍不住感慨。
天道不公。
“沈侯大驾光临,”元江一边摆出笑容,一边起身迎上去作揖,“下官有失远迎,真是失礼。”
“是我深夜不请自来,扰了大人清净。”沈砚耕相当有自知之明,他先一步自嘲,“请大人见谅。”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沈侯这边请。”元江伸手作请,带着沈砚耕来到前厅,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刚将茶倒进去,发现是冷得,啧了一声仰头喝干,随后朝外招呼人进来,重新冲茶。
“呵呵。”元江冲沈砚耕尴尬一笑,坐了下来,说:“不知沈侯前来所谓何事?”
“武汀死了,”沈砚耕先礼后兵,直切正题,说:“我来,是向京兆府讨一个解释。”
元江先是笑容凝固一瞬,而后似无奈的冷笑一声,拖着椅子向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摊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左脚搭在右腿膝盖上,双手一摆说:
“沈侯,仵作查验过了,武汀是自缢死的,与京兆府无关。”
“真的吗?”沈砚耕神情平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这可是刺杀我的人,自报案以来,京兆府屡次拖延查办,如今又让案件线索中断,你说这是监管不力,亦或是渎职呢?”
元江抿着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随后他朝身后一指说:“我身后的卷宗,沈侯能看见吗?这仅仅是半个月的案子,入室抢劫,杀人分尸,偷鸡摸狗,行贿诈骗,我如何能分出人手来,去处理一个不在京城发生的刺杀案?
“又怎么能,日夜不停监视着武汀,以免他以死谢罪?”
“而且,”元江抬手将沈砚耕上下指了一遍,说:“这不是未遂吗?沈侯你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元参军的意思是,”沈砚耕捅破窗户纸说:“此案无疾而终?”
元江一笑,起身说道:“沈侯不必担心,案子既然报到京兆府就一定会查,夜深了,请回吧。”
逐客令下达,沈砚耕没等到热茶,他起身走了两步,而后转身说道:“既然刺杀世子未遂的案子难查,
“那么,杀害靖安侯的案子查不查?”
元江漏出一个难以言明的无语,他说:“沈侯,即便如今你已经继承侯位成了靖安侯,但刺杀是在你仍是世子时发生的事,更何况,你不是活的好好地吗?”
“我,的确是活着,”沈砚耕面向元江,眯了眯眼睛,说道:“可靖安侯并非只是我一个。”
元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反驳,但忽而瞥见沈砚耕另有深意的表情,电光火之间,他似乎明白了沈砚耕的话中话。
神情忽而严肃,元江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沈侯是指……?”
“是,”沈砚耕颔首,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父亲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