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劲风带得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外愈发混乱的嘶吼,也将那癫狂的侍卫挡在了身后。
景曜将浑身颤抖的景玥牢牢护在身后,长剑横于身前,周身寒气凛冽,眼神冷沉如寒潭,一瞬不瞬扫视着殿内每一处角落。
方才仓促退入内殿,他尚且来不及细查周遭,此刻静下心来,才察觉寝殿深处弥漫着一股极淡、却蚀骨阴冷的异香。
香气混在缠绵靡乱的丝竹曲调里,无声无息钻入鼻息,明明清淡好闻,闻久了却让人心神恍惚、意识飘摇,极易沉溺幻境,迷失本心。
扶砚紧随其后赶入宫中,一路避开失控侍卫,快步追到寝殿外,见殿门紧闭,里面隐隐剑气动荡、气息诡异,心头一紧,毫不犹豫飞身掠入。
一踏入殿内,他便脸色骤变,捂住口鼻忍不住干呕起来。
“引心香……“
景曜喃喃一声,立刻冲向殿内燃着熏香的香炉前,一脚踹翻重达千斤的香炉。香炉倒地,香灰倾洒,只见那灰烬中不只是些香屑,还有几段未燃尽的头发。
“表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曜扫了一眼一头雾水的二人,二人焦急写在脸上,让他不忍,终是道出真相:“是引魂香。寻常迷香只会让人昏睡昏迷,可此香……久闻便会神魂受控,迷失心智,任人摆布。”
他有意隐去部分内容,谁知却更增二人心头疑虑。
抬眼望向御榻之上依旧浑浑噩噩、面带痴笑的国主,景曜的心如同沉入井底。
父皇一生沉稳威严,执掌朝纲数十年,如今竟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困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沉溺虚妄幻境,对外界风雨动荡和边境危机一无所知。
外面侍卫尽数失控,宫人麻木傀儡,殿外守卫只认虚假旨意,不认当朝太子。
殿中红衣舞姬依旧不知疲倦地旋转舞动,丝竹乐曲循环往复,不曾有半分停歇。
那些吹奏乐曲的宫人眼神空洞,机械抬手演奏,无论殿内剑气凛冽、人声骚动,都无法牵动他们分毫心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一具听话行事的躯壳。
景曜的眼神落在红衣舞姬身上良久,突然抽出手中利刃,直刺舞姬胸口。
红衣无极脸上带笑,也不闪躲,任凭利刃穿过胸膛。
景玥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已覆上双眼。
谁知并没有意料中那般鲜血喷涌,舞姬仍旧嘴角含笑,却在倒下的瞬间如同被层层抽茧那般,化作一团软绵绵的黑线。
景玥惊呼一声,躲在扶砚身后,小声哽咽道:“前些日子我便觉得不对劲,皇姨丈极少召见臣子,也从不批阅奏折,宫里人人都说陛下静养修身,性情大变。我几次想来探望都被阻拦,只以为是皇姨丈病重不喜打扰……”
“张太医突然告老还乡,恐怕根本不是自愿。”景曜看了一眼地上的过着那团黑线的红衣,“他常年侍奉父皇脉象,定然最先察觉父皇神魂异常。幕后之人怕他拆穿阴谋,要么威逼利诱逼他辞官离京,要么早已暗中灭口,对外假称请辞归乡。”
景曜不再迟疑,沉声吩咐:“扶砚,你先护住玥儿,布下清心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