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蔓压低声音。
“就说齐掌柜吧,她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头牌,抢手得很,可惜耽误在了张二公子和孙老爷手里,她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接受不了别的人。你瞧这都三年了,她的老主顾中不是没有想下聘礼的,无奈她非得要个正妻名分,其他的都不收呀。你看孙老爷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妾,将近半年都不曾光顾盛兰华苑了。齐掌柜啊,又给气着了。”
“唔,我得珍惜不多的时间了。”阿执机械地重复,言辞中隐隐另有所指,香蔓不能全部听懂,两人就这么尴尬的交错着。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王选成亲了,就是跟你没有缘分,那就算了,不用伤心。他没了还有别人,不耽误你继续挑挑看。掌柜不是还给你说了几个求婚者吗?你好好考虑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执张了张口,发现无法解释。有些话,她不能跟外人说。
“咦?你果然早就芳心暗许了?我说嘛,总觉着你心里有人呐——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总憋着会生病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虽然不一定帮得上什么,但可以出出主意。”
阿执撑不住香蔓的连续发问。岩石表面短暂出现裂缝。
“唉,香蔓姐,我脑袋里好混乱。我当然也想嫁人呀。从我小时候,娘亲就叫我要嫁个君安人,我真的好想,只要遇到了,我立刻就嫁。可……我现在又不想嫁了……我、我觉得根本找不到那个人。唉,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我十七了,没多少时日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唔,我应该是嫁不了人了。”
香蔓听得云里雾里,抓住只言片语表达惊愕:“一十又七怎么就岁数大了?怎么就嫁不了人了?十七不正是嫁人的好年龄?干嘛这样绝望?咱们都加把劲儿,怎么可能晚嘛。你别着急,这不还有我跟掌柜多帮你张罗着呢。”
阿执深深恐惧着,生怕一切都来不及。可她拒绝向任何人吐露更多,岩石的裂缝轻轻合上。
一番言辞混乱,香蔓听得毫无头绪,又颇为阿执的挣扎感到不安,便借出肩膀给她靠着:“我的好兰儿,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说给我们听呢?”
阿执张了张嘴。
我也想找个人说。
她想。
可我说不出来。
香蔓叹气:“我还不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闷着头熬制膏脂,还往左邻右舍送来送去。兰儿,不是我干涉你。一来咱们盛兰华苑本就缺少灯油,好不容易熬制出来的那点存货,咱们自己都得省着点儿用;这二来,街巷上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是东雷震国人,有不少拜高踩低的君安穷鬼,你怀着好心送给他们灯油,实际上根本不讨好,他们没钱买不起,面儿上收了你的,背后就骂东雷震国人粗鄙。我都听见了,他们净占你便宜。”
君安城一向都是利益至上,即便最下层的本土居民,也自傲的鄙视家产多出他们好几倍的异邦人。
但这些都不是阿执关心的。
经她亲手复原的“心焰”古灯,又一次点燃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