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中均称:银月缶在城中开设法外法场,实为滥用私刑,有损君安城主威严,不得不禁。奏折特意送来,要经香缘楼天字上房的亲手批阅,意思还不明显么:城主要他为此事做出解释。
时禹瞅着麻烦的文字,思索要怎么回复上奏。而他本人在三年前,正是以银面具遮住真容,游走于月下之鬼影。如今有人打着他一手创建“银月缶”的名号,还闹到了圣上面前,怎么想都觉得十分尴尬荒谬。
“我倒不觉得薛芷兰有意揭露银月缶。她此前诸番营救均为蒙面加夜行衣,从未透露身份,怎么这回就喊出‘银月缶’了?是不是魏启骅听错了,又或者——她找了太久,等了太久,有些等不及了?”
琴师的暗笑叫小公子局促,登时跳起来反驳:“这不是玩笑,你不要乱说话。薛芷兰顶着银月缶名声收拾盗贼,分明在旁敲侧击,叫我主动现身。不管她目的为何,这种做法,对她、对我们都没有一点儿好处。”
时禹随即冷着脸,一副事不关己,谁爱死谁去死的模样:“不管她怎么胡闹,我是不会上钩的。你们没有我的命令,也都给我按兵不动。她太天真了。等着看吧,没等到银月缶露面之前,她反倒先给城主抓住了。”
“好绝情啊。”徐师啧啧,意味深长,“你这不通情理的冷血,薛芷兰晓得了一定很伤心。”
小公子抖抖浑身的刺,把自己摘出来:“她的伤心快乐高兴,与我何干?”
决绝的话虽然这么说,一想到薛芷兰的确有可能落入城主之手,时禹还是打了个寒战。
“唔,能好好活着就不容易了。她没被关押起来,还需要我这个囚犯去关心她么?”
君安城如此庞大,位列九鼎国之首,最多时人口超过百万,想要在人海茫茫中精准撞上一个人,还要拆穿他陌生人的伪装,别说是难上加难,简直不可能发生。
想到这里,时禹略略松了口气。
听得出时禹固执,徐师也不撞墙,识趣地转移方向:“衙门查案的时候,薛小娘子可一个字儿没透露。说她假扮银月缶,用除妖术召唤鼠群灭掉两大帮派,都是你我私下猜测。追随银月缶的义士从来不在少数,就算时过境迁也总值得怀念。说不定是别的仰慕者呢。”
“有何值得怀念仰慕的?人们送来的光环罢了。以数名同伴的生命和鲜血作为代价,最后还是扳不倒长公主。城主一声令下,银月缶没了。没了就是没了。我们得要沉住气,不管那个月中银面人怎么折腾,都不能做出任何回应。蒋亦彬和魏启骅那边善后好了吗?可千万别叫魏启骅追来天字上房。”
徐师不放弃试探:“我看魏启骅也是个坚守初心之人,你身边只有我和不寿,人手实在太少了。往后的路上,你要不要考虑——”
“不必要。”
小公子拒绝得斩钉截铁。
石沉大海,追回只是徒劳无功。明知必输,还努力做什么呢,摆烂好了。
“银月缶解散了,消失了,不要召回旧人。现在找魏启骅回来,我们以什么面目见他?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我现在双手被缚,除了听从城主安排做不了其他事。难道叫魏启骅来与我们一同幽禁在天字上房里吗?”
君安城最为人艳羡的天字上房,四季温暖如春。眼下冬春交节,城里别家早就停了炭火,而这边上好的银碳供应不断,即使城里物资偶有紧缺,大商贾都千金难求的时候,天字上房里的一切最上等供应,从来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