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转动着朱笔,不易察觉地笑了,目光也投远,远道香缘楼之外。
“来杀我吧。”
他这次挑衅的不是阿芷,而是远在宫墙内的城主大人。
琴师没有停顿,这样的抱怨和开玩笑式的威胁,三年来听得多了。阿芷却当了真。她赶紧捂住时意嘴巴,好好教育他:“死是这么随便就能说出口的吗?绝对不要轻易说出‘死’这个字,万一乌鸦嘴应验了,你后悔都来不及。你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多着呢,活着不好么?玩笑不可以这么开。”
时意觉得她过度反应,很奇怪的推开她手:“说一嘴有什么?根本没发生的事儿,你太当真了。”
当……真了吗?
阿芷出神,混淆了现实和想象中的可怕未来,她喃喃间言语混乱:“是啊……为什么当真呢?还没发生……是啊,都还没发生呢,我还没遇到爹爹说的那些……我也还没死……我还活着……而且这些跟你也没有关系,哎,是我当真了……”
时意一头雾水:“你怎么了?什么叫‘还没死’?”
“我的意思是……你可、可随便拿生死开玩笑,那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你叫那些已经不在世的人和……快要离世的人怎么想?他们该多羡慕你还能喘气。”她心情愈发沉重,转过身去,一滴眼泪竟然都流了下来,“你什么都不懂。该嘱咐的话我都说了。我也会尽力护好你的安全——你自己千万小心吧。”
琴师悄悄换了首舒缓轻柔的曲子。小公子不明所以,默默看着她。
这姑娘,的确与三年前的天真明媚不同了。
“明早卯时锦夫人下葬,城主叫我以六殿下的身份为母妃送别。你说,城主会在前一晚来杀我吗?”
阿芷无奈一笑。
这小孩子的心机深沉远胜自己,他早就把一切都想透了。
“是我多管闲事。告辞了。”
“等等,你明早不会也要去妃园寝吧?”
寻常人家八九岁的男孩子哪个不是满街闯祸?这位倒好,张口闭口都是八百个心眼儿。
“那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明天早上锦夫人下葬,你千万别去妃园寝。”
“可我们得查明锦夫人的死因。”
唉,说了不听,可真难缠啊。转动朱笔已经成了手指习惯性发出的动作。要怎么让这位姑娘明白,查明锦夫人的死因就是明目张胆跟金安城主做对,这样的危险决定,会把很多人置于险地。
“你还不明白吗,现如今的形势下,人是怎么死的根本不重要了。你信我说的,安静过上十天半个月,一切就都风平浪静了。这事你绝对不要再插手,一点儿都不行!”